到了蘅芜苑，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院子里挂起了彩绸，摆上了鲜花，丫鬟们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笑。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真会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诗社聚会。
“林妹妹来了。”宝钗迎出来，她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衣裳，衬得肤色如雪，“快进来，姐妹们都在等你呢。”
黛玉跟着她进去。正厅里，探春、惜春已经到了，王熙凤也到了——她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凤姐姐大安了？”黛玉行礼问。
“好多了。”王熙凤笑着招手让她坐，“就是躺久了浑身酸，出来活动活动。倒是妹妹，昨天吓着了吧？金钏那事……唉，不提了，晦气。”
她嘴上说不提，可话里话外都透着诡异。黛玉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王熙凤今天戴了副新耳坠，是红宝石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黛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红宝石的颜色……太红了，红得像血。
而且耳坠的形状，仔细看，像两颗眼珠。
“林妹妹看什么呢？”王熙凤忽然问。
黛玉收回视线：“看姐姐的耳坠，真好看。”
“这个啊，”王熙凤摸了摸耳坠，“是老太太赏的，说是压惊。”她笑了笑，“说起来，昨儿那事确实吓人，幸好今儿天好，咱们办诗社冲冲喜。”
冲喜。又是这个词。
正说着，外间传来薛姨妈的声音：“姑娘们都到了？我老太太也来凑个热闹。”
薛姨妈扶着丫鬟进来，后面还跟着邢夫人、王夫人。贾母没来，说是年纪大，懒得动弹。
众人起身见礼。薛姨妈在主位坐下，笑着说：“你们玩你们的，我就是来听听诗，不作数。”
话虽这么说，但长辈在场，气氛自然拘谨了些。
诗社开始了。宝钗出题，这次是以“秋”为韵——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她说“秋日将近，提前应景”。
黛玉心里有事，写诗时总是走神。她一边写，一边观察在座的每个人。
探春很专注，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了一首。惜春还小，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王熙凤也在写，但黛玉注意到，她写诗时，手腕上的镯子……在动。
不是她在动，是镯子自己在微微转动，像活了一样。
而宝钗，她写得很慢，每写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但黛玉看见，她每次停笔时，都会不自觉地摸一下脖子上的金锁。
金锁。那会不会就是宝钗的本命之物？
正想着，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宝二爷来了。”
宝玉快步进来，先给长辈行礼，然后在黛玉旁边坐下。黛玉看他脸色正常，稍稍放心。
“哥哥怎么才来？”她低声问。
“路上耽搁了。”宝玉含糊地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悄悄塞给黛玉，“回去再看。”
纸包里硬硬的，不知道是什么。
诗社继续。众人写完诗，互相传阅品评。黛玉心不在焉，只盼着早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诗社散场，众人告辞离开。黛玉和宝玉同乘一辆车回去。
一上车，黛玉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宁国府……”
“回去说。”宝玉示意她小声。
回到碧纱橱，关上门，宝玉才开口：“妹妹，我查到些东西，但……很可怕。”
“什么？”
宝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很旧，封面已经磨损了。他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在宁国府祠堂的暗格里找到的，是……祭品名单。”
黛玉接过来看。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用途”。有些是“血祭”，有些是“肉祭”，有些是“魂祭”。
而最近的一个名字，是金钏，后面写着：“魂祭，未成。”
未成。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还有这个。”宝玉翻到另一页，“这是十二钗的名单，但不是我们知道的十二钗。”
黛玉看过去，那页上写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物品名称，像是……本命之物？
第一个名字是贾元春，后面写着：凤钗。
第二个是王熙凤，后面写着：琉璃心。
第三个是薛宝钗，后面写着：金锁。
第四个是林黛玉，后面写着：仙草纹。
第五个是贾探春，后面写着：翠玉镯。
第六个是贾惜春，后面写着：画笔。
第七个是史湘云（未到），后面写着：麒麟锁。
第八个是妙玉，后面写着：茶盏。
第九个是贾迎春，后面写着：木鱼。
第十个是王夫人（），后面写着：佛珠。
第十一个是贾母（），后面写着：寿杖。
第十二个是……秦可卿（已故），后面写着：发簪。
黛玉看完，浑身冰凉。这个名单和她从宝玉那听到的《红楼梦》十二钗完全不同，而且连贾母、王夫人都算进去了。
“这个名单……”她声音发颤，“是真的吗？”
“不知道。”宝玉摇头，“但册子是藏在祠堂暗格里的，应该很重要。而且你看，”他指着秦可卿那一条，“已故，但还列在里面。”
“还有这个，”黛玉指着王夫人和贾母后面的问号，“为什么有问号？”
“我猜，”宝玉说，“是因为她们……已经不是本人了。”
不是本人。那是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册子揭示的真相太可怕，如果连贾母和王夫人都成了祭品的一部分，那这府里还有谁是正常的？
“还有，”宝玉又拿出一个东西，是块碎布，上面绣着古怪的花纹，“这是在秦可卿的旧屋里找到的，藏在床板夹层里。”
黛玉接过碎布。布料是上好的绸缎，但已经发黄了。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幅图——是一群人围着一个怪物在跪拜，怪物的样子……很像惜春画里那个。
“这绣的是……”
“祭祀场景。”宝玉说，“你看这里，”他指着怪物脚下，“这些跪拜的人，穿的都是贾府的衣服。”
确实。虽然绣得很小，但能看出那些人的服饰是贾府的样式。
“所以，”黛玉喃喃，“贾府真的在祭祀那个怪物。”
“而且可能已经持续很多代了。”宝玉说，“册子最前面几页，记录的是更早的祭品，最早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百年祭祀。这个家族到底和怪物达成了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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