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魂。黛玉。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黛玉轻声说,“我要死,才能救大家?”
“不一定是死。”宝钗说,“仙草魂很特殊,也许……也许有别的办法。但记载上就是这么说的。”
记载。宝钗看过记载。
“姐姐,”宝玉问,“你看过什么记载?”
“秦可卿留下的。”宝钗说,“她死前,把所有真相都写下来了,藏在一个地方。我找到了,所以才知道这些。”
秦可卿留下的记载。这和林黛玉手里的信对上了。
“那记载在哪里?”黛玉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宝钗说,“但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看。等时机成熟,我会带你们去。”
这话听起来像推脱。
“姐姐不信任我们?”宝玉问。
“不是不信任,是谨慎。”宝钗说,“记载里还提到一件事:饕餮会派‘耳目’混在人群中,监视所有祭品。我们不知道谁是耳目,所以不能轻易暴露所有底牌。”
耳目。袭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那还有没有别人?
“姐姐知道谁是耳目吗?”黛玉问。
“知道几个。”宝钗说,“袭人是一个,但已经处理了。王夫人身边的金钏是一个,也已经处理了。但还有别的,比如……凤姐姐。”
王熙凤?!
“凤姐姐她……”
“她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凤姐姐了。”宝钗声音低沉,“三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就像变了个人。我怀疑,那时候她就被……替换了。”
替换。这个词让黛玉想起梦里袭人穿人皮的画面。
“那姐姐你……”宝玉看着宝钗,“你怎么确定自己没被替换?”
宝钗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锁:“因为我有这个。这是母亲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命。每次我觉得自己要失控时,它就提醒我。”
金锁。册子上写的本命之物。
“姐姐,”黛玉忽然问,“你的本命之物,是不是这个金锁?”
宝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找到了一个册子。”宝玉把册子拿出来,“上面写着十二钗的本命之物。你是金锁,我是通灵玉,林妹妹是仙草纹。”
宝钗接过册子,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白:“这是……宁国府的祭祀册。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宁国府祠堂。”
“太危险了!”宝钗急道,“贾珍如果知道你们偷了这个,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宝玉说,“而且时间不多了,顾不了那么多。”
宝钗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还给他们:“收好,别让人看见。特别是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如果看见这个,会立刻除掉你们。”
“姐姐,”黛玉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件事。”宝钗说,“第一,继续找齐本命之物。第二,准备月食夜的封印阵。第三……”她顿了顿,“找出那个自愿的祭品。”
自愿的祭品。必须是仙草魂的持有者。必须是黛玉。
“姐姐,”宝玉忽然说,“如果有别的办法呢?比如用我的血,或者用通灵玉……”
“不行。”宝钗摇头,“记载上写得很清楚:仙草魂是引子,没有引子,阵法启动不了。就像做饭需要火种,没有火种,再好的柴也烧不起来。”
这个比喻很形象,但也让人绝望。
“不过,”宝钗又说,“记载上还说,如果能在月食夜之前,找到饕餮的真身并重创它,也许能降低封印的难度,甚至……不用牺牲祭品。”
重创饕餮的真身。这听起来更难。
“饕餮的真身在哪里?”宝玉问。
“不知道。”宝钗摇头,“但肯定在府里某处。可能是地下,也可能是……某个人的身体里。”
某个人的身体里。贾母?王夫人?还是……
“我怀疑是老太太。”宝钗压低声音,“她年纪最大,和饕餮的契约也最深。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老太太从不离开荣国府,连进宫都不去。”
确实。贾母作为一品诰命夫人,按理说可以进宫朝见,但她从来没去过。
“因为她的身体里,”宝钗说,“可能就住着饕餮。或者……她已经成了饕餮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如果贾母就是饕餮,那他们每天都在怪物嘴边打转。
“那我们现在,”黛玉问,“该怎么做?”
“先找齐本命之物。”宝钗说,“我这里有金锁,你们有通灵玉和仙草纹。还差九件。我们分头找,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怎么找?”
“从身边人开始。”宝钗说,“探春的玉镯,惜春的画笔,这些你们已经知道了。凤姐姐的琉璃心,可能在老太太那里。元春的凤钗,可能在宫里,也可能在老太太那里。妙玉的茶盏,在栊翠庵。迎春的木鱼,在她自己房里。王夫人的佛珠,她从不离身。秦可卿的发簪……可能在她墓里。”
墓里。又要去挖坟吗?
“至于老太太的寿杖,”宝钗继续说,“她一直拄着,很难拿到。还有湘云的麒麟锁,她还没来京城,得等她来了再说。”
十二件,现在有三件。还差九件。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姐姐,”宝玉问,“如果我们找齐了,封印阵怎么布?”
“记载上有阵法图。”宝钗说,“等找齐了,我会拿出来。但现在不行,太危险。”
又是这句话。黛玉总觉得宝钗在隐瞒什么。
“好了,”宝钗起身,“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怀疑。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绝对不能外传。特别是凤姐姐——她现在可能就在监视我们。”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林妹妹,那个安神香……最好别用。里面加了东西,能让人做噩梦。”
黛玉一惊:“那姐姐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我要让某些人看见我送了。”宝钗笑了笑,“有些戏,该演还得演。”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黛玉看着手里的锦盒,忽然觉得……宝钗这个人,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妹妹,”宝玉轻声说,“你觉得宝姐姐可信吗?”
“不知道。”黛玉摇头,“但她说的很多事,和我们查到的对得上。而且她如果真想害我们,没必要这么麻烦。”
“也是。”宝玉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是王熙凤的笑声,清脆得过分。
紧接着,房梁上簌簌落下灰来。
琥珀色的,黏黏的灰。
和诗社那天一样。
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凤姐姐……真的在监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