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寂静。
“姐姐，”黛玉终于开口，“你都知道什么？”
探春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这府里，有些人在吃人。有些人，在被吃。而你们，”她指了指黛玉和宝玉，“你们在中间，不知道会变成吃人的，还是被吃的。”
这话太尖锐了。
“姐姐想说什么？”宝玉问。
“我想说，”探春一字一句，“如果你们要查，就查到底。但别连累无辜的人。我，惜春，还有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丫鬟婆子，我们都想活下去。”
她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林妹妹，你手腕上的金纹……最好藏好。有些人看见了，会忍不住想吃的。”
探春走后，黛玉关上门，看着宝玉。
“拿出来。”她说。
宝玉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真玉镯的碎片——它们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断口整齐，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怎么会……”黛玉呢喃道。
宝玉想了想，轻声说：“可能是因为玉镯认主了。”
“什么？”
“探春的玉镯，是她娘留给她的。里面有她娘的血，有她的命。假玉镯碎了的时候，真玉镯感觉到了——它以为自己被毁了，所以……”
所以她真的碎了。
黛玉接过那些碎片，一片片拼起来。玉镯还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但每一道裂缝都在提醒她：这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探春，还是对探春死去的娘。
黛玉和宝玉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过了一会，宝玉道：“现在玉镯碎了，封印阵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本命之物少了一件，封印阵可能就布不成。
“要不，”黛玉想了想，“我们试试能不能把碎片拼起来？”
“拼起来还能用吗？”
“不知道。”黛玉说，“但总要试试。”
两人把碎片收集起来，小心地拼凑。玉镯碎得很彻底，拼起来后满是裂痕，轻轻一碰就会散。
“这样不行。”宝玉摇头，“一碰就碎，根本没法用。”
正发愁，外面传来惜春的声音：“林姐姐在吗？”
惜春来了。
黛玉赶紧把碎片收起来：“在，进来吧。”
惜春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画：“姐姐，我画好了。”
是那幅荣国府俯瞰图的第二版。黛玉展开一看，发现这次画得更详细了——怪物的嘴里，多了很多小人，每个小人头上都标着名字。
贾母在咽喉处，王夫人在舌根，王熙凤在舌尖。而黛玉和宝玉，在牙齿缝里，快要被吞下去了。
“妹妹，”黛玉指着画上的裂缝，“这是什么？”
怪物身体的某个部位，画了一道裂缝。
“这里。”惜春指着画，“我梦见这里裂开了，有光透出来。然后……怪物就死了。”
裂缝。弱点？
“妹妹还梦到什么？”宝玉问。
“还梦见……”惜春想了想，“梦见林姐姐站在光里，手里拿着很多东西。有镯子，有锁，有钗子……然后姐姐把这些东西扔进裂缝里，怪物就惨叫。”
扔进裂缝里。这听起来像是……封印？
“还有呢？”黛玉追问。
“还有宝姐姐。”惜春说，“宝姐姐站在姐姐旁边，手里拿着个药瓶。她把药瓶也扔进去了，然后……然后她就。
倒了。”
药瓶？冷香丸？
“还有哥哥。”惜春看向宝玉，“哥哥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玉。玉在发光，光很亮，亮得我看不清。”
通灵玉发光。以血唤醒。
“最后呢？”宝玉问。
“最后……”惜春声音变小，“最后林姐姐跳进裂缝里了。然后光就没了，怪物也没了，大家都活了。”
跳进裂缝里。自愿的祭品。
屋里又沉默了。惜春的梦，和宝姐姐说的、秦可卿写的，都对上了。
“妹妹，”黛玉轻声问，“你画这些画，不害怕吗？”
“怕。”惜春点头，“但画出来就不怕了。而且……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
“嗯。”惜春看着黛玉，“我知道姐姐是好人，宝玉哥哥也是好人。我不想看你们被吃掉。”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人心酸。
“谢谢妹妹。”黛玉摸摸她的头，“这些画很重要，你帮了大忙。”
惜春笑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支画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红色的，像沾了血。
“这个给姐姐。”她把画笔递给黛玉。
“这是……”
“我的画笔。”惜春说，“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我遇到想帮的人，就把笔给他。这支笔……能画真相。”
能画真相。这可能就是惜春的本命之物。
“妹妹，”黛玉犹豫，“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不，”惜春摇头，“它现在是你的了。因为我画完了该画的，接下来……要看姐姐怎么画了。”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黛玉拿着画笔，心里五味杂陈。这笔很轻，但握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哥哥，”她看向宝玉，“，算上碎玉镯的话，我们现在有四件了。”
玉镯（碎），仙草纹，通灵玉，画笔。
还差八件。
“接下来，”宝玉说，“该找谁？”
“凤姐姐的琉璃心。”黛玉想起宝姐姐的话，“可能在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的寿杖也在那里。如果能进荣庆堂的密室……
“太危险了。”宝玉摇头，“老太太的屋子，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而且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状态。”
确实。贾母现在是他们最大的谜团——她到底是人，是怪物，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也许，”黛玉想了想，“我们可以问问……其他人。”
“谁？”
“妙玉。”黛玉说，“栊翠庵的妙玉。秦可卿册子上有她，本命之物是茶盏。而且她是出家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栊翠庵在府外，相对独立。妙玉性格孤僻，很少和人交往，但也因此可能保持清醒。
“有道理。”宝玉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黛玉说，“就说去上香，求平安。”
这理由很正当。金钏的事刚过，府里人心惶惶，去上香祈福合情合理。
商量好，两人分头准备。黛玉要准备供品，宝玉要安排马车。
夜里，黛玉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元春，不是秦可卿，是……妙玉。
梦里妙玉坐在栊翠庵的禅房里，面前摆着茶具。她在泡茶，动作优雅，但脸色很冷。
“你不该来。”妙玉没抬头，但知道黛玉在。
“为什么？”黛玉问。
“因为来了，就回不去了。”妙玉抬头看她，眼神像冰，“这里不是庇护所，是另一个牢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妙玉倒了杯茶，推过来，“喝了这杯茶，你就会知道太多。而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茶是绿色的，清澈见底，但水面映出的不是黛玉的脸，是……一张骷髅。
“这是什么茶？”黛玉问。
“忘尘茶。”妙玉说，“喝了，就忘记一切烦恼。但也忘记你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忘记一切。那不就是死吗？
“我不喝。”黛玉摇头。
“那就走吧。”妙玉又低下头，“趁还能走的时候。”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妙玉打断她，“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就算在，你也拿不走。因为那东西……已经有了主人。”
有了主人？谁？
“那个人，”妙玉看向窗外，“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集齐所有东西，等你们布下阵法，然后……一网打尽。”
又是这句话。宝姐姐说过，现在妙玉也说。
“那个人是谁？”黛玉追问。
妙玉没回答，而是说：“你手上的画笔，能画过去未来。试试看，画那个人。”
画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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