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坐起来,看着枕边的画笔。
试试看?
她下床铺开纸,研好墨,拿起画笔。笔尖触纸的瞬间,她手腕上的金纹突然发烫。
然后,笔自己动了。
不是她在画,是笔在画。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勾勒出一个轮廓——是个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裳,头上戴着凤冠。
元春?
不,不是。轮廓继续细化,女子转过脸来……
是宝钗。
但又不是宝钗——这个宝钗在笑,笑容诡异,嘴角咧到耳根。她手里拿着金锁,但金锁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
空的?什么意思?
画还在继续。宝钗身后,出现另一个人影——是王熙凤。她捧着一个琉璃心,心是透明的,但里面装满黑色的液体。
琉璃心。凤姐姐的本命之物。
再后面,又出现一个人——是贾母。她拄着寿杖,但寿杖在滴血,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血泊。
血泊里,浮现出很多人脸。有金钏,有袭人,有秦可卿,还有……黛玉自己。
最后,画面定格在黛玉脸上——她闭着眼睛,躺在血泊里,手腕上的金纹消失了。
画完了。
笔从黛玉手里掉下来,滚到地上。她看着那幅画,浑身冰凉。
宝姐姐是空的?什么意思?是说她没有心,还是说……她不是真的?
还有那血泊,那些人脸,她自己躺在里面……
这画的是未来吗?是他们要面对的结局?
正看着,画上的墨迹突然开始变化。宝钗的笑容越来越诡异,最后整个脸都扭曲了,变成一张……怪物的脸。
饕餮的脸。
“啊!”黛玉惊醒。
又是梦?不,不是。画还在桌上,墨迹还没干。
刚才的异变是真的。
她赶紧把画收起来,藏到暗格里。然后坐在床边,心跳如鼓。
宝姐姐是饕餮?不可能。如果是,她为什么要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吃了他们?
除非……她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等他们集齐所有东西,再一网打尽。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天亮后,宝玉来了。黛玉把画给他看,把梦境和猜测都说了。
宝玉看完画,沉默了很久。
“妹妹,”他终于开口,“我觉得……我们不能全信宝姐姐,但也不能全不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真是饕餮,我们早就死了。”宝玉分析,“她有无数机会可以下手,但她没有。反而在帮我们——虽然帮的方式很奇怪。”
这倒是。宝姐姐如果要害他们,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那这幅画……”
“可能是警告。”宝玉说,“也可能是……误导。有人想让我们怀疑宝姐姐,让我们内讧。”
有人。会是谁?王熙凤?贾母?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我们还去栊翠庵吗?”黛玉问。
“去。”宝玉点头,“但要多加小心。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得带点防身的东西。”
“什么?”
“这个。”宝玉拿出一个小瓷瓶,“我从宁国府带回来的骨灰块,磨成了粉。宝姐姐说这东西能伤到诡异的东西。”
骨灰粉。听起来就瘆人。
“还有这个。”黛玉拿出画笔,“惜春说这笔能画真相,也许……能帮我们识破幻象。”
两人准备好,吃了早膳,就去禀告王夫人要去上香。王夫人同意了,还给了些香火钱。
马车出了贾府,往城外去。栊翠庵在山上,路不太好走。
一路上,黛玉从车窗往外看。京城很繁华,街市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孩童嬉戏,看起来完全正常。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可怕——如果整个世界只有贾府不正常,那还好。但如果整个世界都不正常,只是他们不知道呢?
“妹妹,”宝玉忽然说,“你看那个人。”
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正在做糖人。他做的糖人很精致,但仔细看……那些糖人的脸,都在哭。
不是表情在哭,是真的在流眼泪——糖做的眼泪,滴在地上,很快融化。
“看见了?”宝玉低声问。
黛玉点头,心里发寒。连街上的小贩都不正常。
“这个世界,”宝玉喃喃,“到底怎么了?”
没有答案。
马车终于到了山下。两人下车,沿着石阶往上走。栊翠庵在山腰,被竹林环绕,很幽静。
走到庵门口,一个小尼姑迎出来:“二位施主是?”
“荣国府贾宝玉、林黛玉,”宝玉说,“特来上香。”
小尼姑打量了他们一眼:“请稍等,我去禀告师父。”
她进去了。黛玉和宝玉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还有念经声。
过了一会儿,小尼姑出来:“师父请二位进去。”
两人跟着她进去。庵里很干净,种着松柏,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正殿里供着观音,香案上摆着供品。
妙玉从偏殿走出来。她穿着灰色的僧衣,手里拿着串佛珠,脸色很冷。
“二位来上香?”她问,语气平淡。
“是。”黛玉说,“也想来……求个指点。”
妙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宝玉一眼:“指点什么?”
“指点迷津。”宝玉说,“我们……遇到了一些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妙玉沉默了一会儿:“随我来。”
她带他们到禅房。禅房很简朴,只有一张禅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具——是一套很精致的白瓷茶具,茶盏薄如蝉翼。
那就是妙玉的本命之物?
“坐。”妙玉自己先坐下,开始烧水泡茶。
黛玉和宝玉坐下,看着她泡茶。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一步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水开了,妙玉烫了茶具,放茶叶,冲水。茶香很快飘出来,是龙井的清香。
但她没给他们倒茶,而是倒了三杯,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
“这茶……”黛玉试探着问。
“不能喝。”妙玉放下茶杯,“你们喝了,就回不去了。”
和梦里说的一样。
“为什么?”宝玉问。
“因为这茶里有东西。”妙玉看着他们,“能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而看见太多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她说得很直接。
“那师父为什么要泡?”黛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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