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在等。”妙玉说,“等一个能喝这茶而不死的人。”
“等到了吗?”
妙玉没回答,而是问:“你们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宝玉开口:“想问十二钗的本命之物,还有……月食夜的事。”
妙玉的手顿了一下:“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黛玉说,“知道要集齐十二件本命之物,布阵封印饕餮。知道需要仙草魂做引子,需要自愿的祭品。”
“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宝玉顿了顿,“有些人可能不是真的。有些人在帮我们,但可能也在害我们。”
妙玉笑了,笑容很淡:“说得对。这府里,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那师父,”黛玉看着她,“你是真的吗?”
妙玉没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茶盏,和桌上那套一模一样,但更旧,边沿有修补的痕迹。
“这是我的本命之物。”她说,“你们要,可以拿去。”
这么干脆?黛玉和宝玉都愣住了。
“但是,”妙玉继续说,“拿了,就要承担后果。这茶盏里,封着我一半的魂。你们拿走,我就只剩一半。而这一半,可能撑不到月食夜。”
一半的魂。难怪她脸色这么苍白。
“师父为什么愿意给我们?”宝玉问。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妙玉看着窗外,“等了一辈子,等一个结局。现在结局来了,我不想错过。”
她的话里有种决绝的味道。
“师父在等什么结局?”黛玉问。
“等饕餮死。”妙玉一字一句说,“或者……等我们所有人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出身金陵王家,和凤姐姐是同族。小时候,我就被选为十二钗之一,本命之物就是这个茶盏。但我不甘心,我不想当祭品,所以出家了。”
出家。这是逃避吗?
“但逃避没用。”妙玉回过头,“饕餮的契约,一旦签下,就逃不掉。我在这里等死,等了十年。现在,你们来了,也许能改变什么。”
她把茶盏递给黛玉:“拿去。但要小心——这茶盏很脆弱,一碰就碎。而且……它认主。你们要用它,得先得到它的认可。”
“怎么得到认可?”
“泡茶。”妙玉说,“用这茶盏泡一壶茶,给该喝的人喝。如果茶不苦,就是认可了。”
该喝的人。谁?
黛玉接过茶盏。茶盏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像心跳。
“还有,”妙玉又说,“告诉你们一件事:宝钗不可全信,但也不可全不信。她……很复杂。”
又是这句话。
“那老太太呢?”宝玉问。
“老太太……”妙玉沉默了很久,“她已经不是老太太了。或者说,不完全是。她的身体里,住着很多东西。有些是饕餮,有些是……以前的祭品。”
以前的祭品。那些被吃掉的人,他们的魂还困在贾母身体里?
“所以,”黛玉轻声说,“老太太也很痛苦?”
“痛苦?”妙玉笑了,笑容苦涩,“也许吧。但痛苦久了,就会变成别的。比如……恨。恨所有活着的人,恨那些还没被吃的人。”
恨。这种情绪会让人变成怪物。
“那我们现在,”宝玉问,“该怎么做?”
“集齐本命之物。”妙玉说,“然后,月食夜,布阵。但记住——阵法启动时,除了祭品,还需要一个护阵的人。这个人要守住阵眼,直到仪式完成。”
护阵的人。谁来做?
“我可以。”宝玉说。
“你不行。”妙玉摇头,“你是通灵玉的持有者,要在阵中。护阵的人,必须是……旁观者。”
旁观者。谁?
“宝钗可以。”妙玉说,“或者……我。”
“师父你?”
“嗯。”妙玉点头,“我早就该死,多活了十年,够了。如果能用这条命换大家活,值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黛玉和宝玉都沉默了。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活得这么艰难,每个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好了,”妙玉说,“你们该走了。再待下去,会惹人怀疑。”
两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妙玉忽然说:“对了,林姑娘,你手上的画笔……能用就用。它能画出真相,但也会消耗你的魂。慎用。”
消耗魂。难怪用了之后那么累。
“多谢师父指点。”
“不谢。”妙玉看着他们,“只希望……我们都能有个好结局。”
这话说得像永别。
下山时,黛玉回头看了一眼。妙玉还站在庵门口,灰色的身影在竹林间,像一抹即将消散的烟。
她忽然觉得,妙玉可能等不到月食夜了。
从栊翠庵回来,黛玉只觉得浑身发冷。妙玉的话、那茶盏的微震、还有“消耗魂”的警告,都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握着茶盏回碧纱橱,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摔了。这薄如蝉翼的白瓷里封着妙玉一半的魂,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刚进屋关上门,宝玉也跟了进来,脸色比她还白。
“妹妹,”他压低声音,“你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这是什么?”
“我下山时在石阶上捡的。”宝玉声音发颤,“是……香灰。但你看仔细。”
黛玉凑近看,发现那些粉末里夹杂着极细的黑色颗粒,像烧焦的头发丝。更诡异的是,粉末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五彩的光晕,像油膜。
“这是……”
“我认得这光。”宝玉说,“和昨儿凤姐姐笑时,房梁上落下的灰一样。”
又是王熙凤。
“她跟踪我们?”黛玉心头一紧。
“恐怕不止跟踪。”宝玉把粉末包好,“妙玉师父说我们待久了会惹人怀疑,可能……已经惹了。”
这太可怕了。他们去栊翠庵是临时起意,王熙凤怎么会知道?除非她一直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哥哥,”黛玉想起什么,“你说凤姐姐会不会就是……耳目?”
“很有可能。”宝玉点头,“宝姐姐说她是,妙玉师父也说不能全信宝姐姐。现在凤姐姐又跟踪我们……这府里,到底谁是真的?”
不知道。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都可能下一秒变成怪物。
“还有,”宝玉继续说,“我回来时经过荣庆堂,听见老太太在和凤姐姐说话。老太太说:‘月食近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凤姐姐说:‘都备好了,就等那夜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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