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宴。又是这个词。
“她们说的‘宴’,是不是就是……”黛玉没说完。
“吃人。”宝玉替她说出来,声音干涩,“吃我们。”
屋里死寂。烛火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妹妹,”宝玉终于打破沉默,“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现在有了你的仙草纹、画笔,我的通灵玉,妙玉的茶盏,探春的碎玉镯,还差七件。一个月时间……”
“不止七件。”黛玉说,“我们还要考虑若是都集齐了,那护阵的人呢?祭品呢?”
这些都没解决。
“护阵的人……”宝玉想了想,“妙玉师父说宝姐姐可以,或者她自己。但如果宝姐姐不可信呢?”
“那只能靠妙玉师父了。”黛玉说,“可她只剩一半魂……”
这也是问题。一半魂的妙玉,能撑到仪式完成吗?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脚步声停在窗外,然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林姑娘……宝玉哥哥……”
是惜春!
黛玉赶紧开窗。惜春站在窗外,小脸煞白,眼里全是惊恐。
“妹妹怎么来了?快进来。”
惜春翻窗进来,反手关上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画,手抖得厉害。
“姐姐……哥哥……我又画了……”
黛玉接过画展开。只看了一眼,她就倒吸一口凉气——
画上是栊翠庵。
但不是他们今天去的栊翠庵。画上的庵堂破败不堪,墙倒屋塌,院子里长满荒草。而在正殿的位置,画着一口井。
井里伸出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漆黑。手里抓着一缕头发,头发末端系着一块……琉璃?
“这是……”宝玉声音发颤。
“我今晚梦见的地方。”惜春声音带着哭腔,“梦见姐姐和哥哥去了那里,然后……然后井里伸出手,把哥哥抓进去了。”
抓进去了?
“然后呢?”黛玉急问。
“然后姐姐想救哥哥,也跳进去了。”惜春说,“井里很黑,很深,下面……下面全是骨头。”
全是骨头。
“这井在哪里?”宝玉问。
“我不知道。”惜春摇头,“但画完这幅画,我就……我就觉得冷,特别冷。”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然后脸色开始变青,嘴唇发紫,像冻坏了。
“妹妹!”黛玉赶紧抱住她,发现她身体冰凉,像抱着块冰。
宝玉赶紧去倒热水。可热水倒来,惜春已经昏过去了。
“快叫太医!”黛玉急道。
“不行。”宝玉摇头,“太医来了,会问原因。我们怎么说?说惜春画了幅诡异的画然后就冻僵了?”
这没法解释。
“那怎么办?”
宝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通灵玉,贴在惜春额头上。玉微微发光,温度传过去,惜春的脸色渐渐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转醒,但眼神涣散。
“妹妹,感觉怎么样?”黛玉轻声问。
惜春看着她,忽然哭了:“姐姐……我看见了……好多……好多人……”
“什么人?”
“井里的人。”惜春哭得更厉害,“她们都在哭,说冷,说黑,说想出来……”
井里的亡灵。
“她们还说……”惜春抓住黛玉的手,“还说……下一个就是姐姐。”
下一个。
黛玉浑身冰凉。惜春的画和话,都指向一个事实——栊翠庵的井有问题,而且那口井……在等着他们。
“妹妹,”宝玉问,“那口井……有什么特别吗?”
惜春想了想:“井口……有字。但我看不清,只看见……‘王’字。”
王?王家?王熙凤?还是王夫人?
“还有呢?”
“还有……”惜春努力回忆,“井边……有棵梅树。梅树开花了,但花是……黑的。”
黑梅花。这不正常。
“我知道了。”宝玉忽然说,“是王家老宅!王家以前在京城有座别院,院里就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梅树。后来王家败落,宅子卖了,但井还在……”
“那宅子现在在谁手里?”黛玉问。
宝玉脸色难看:“在……凤姐姐名下。”
王熙凤。又是她。
“所以那口井,”黛玉说,“可能和凤姐姐有关?”
“不止有关。”宝玉声音更低,“我听说……王家每代都会选一个女儿,扔进那口井里祭祀。美其名曰‘祭井’,其实是……喂东西。”
喂井里的东西。
“凤姐姐她……”黛玉不敢往下想。
“她可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女儿。”宝玉说,“但她活下来了,还嫁到了贾府。而代价是……她成了井里那东西的‘耳目’。”
耳目。和宝姐姐说的一样。
如果王熙凤真是耳目,那她监视他们,向那东西报告,就说得通了。
“那我们现在,”黛玉问,“该怎么办?”
“先救惜春妹妹。”宝玉看着还在发抖的惜春,“她画了不该画的,可能被‘标记’了。”
标记。像宝姐姐脖子上的那个。
果然,宝玉轻轻拉开惜春的衣领,看见她锁骨上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正在慢慢变深。
“这是……”
“饕餮的标记。”宝玉声音发苦,“她成了下一个祭品。”
下一个。惜春才八岁。
“不……”黛玉抱住惜春,“不能让她……”
“得想办法压制。”宝玉说,“宝姐姐的冷香丸能压制,但我们没有。通灵玉只能暂时缓解,治不了本。”
那怎么办?
正着急,窗外忽然传来宝钗的声音:“林妹妹在吗?”
宝姐姐?她怎么来了?
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警惕。这个时候来,太巧了。
“在。”黛玉应了一声,让宝玉把惜春藏到里间。
门开了,宝钗进来,手里还是拿着个小锦盒。她看见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黛玉强笑,“姐姐怎么来了?”
“来送药。”宝钗把锦盒放在桌上,“听说惜春妹妹病了,我来看看。”
她怎么知道惜春病了?
“姐姐听谁说的?”宝玉问。
“凤姐姐。”宝钗说,“她刚才去我那儿,说看见惜春妹妹从你们这儿出去时脸色不好,让我来看看。”
王熙凤看见的。果然在监视。
“惜春妹妹呢?”宝钗问。
“在里间歇着。”黛玉说,“就是受了点凉,不碍事。”
“是吗?”宝钗看了里间一眼,“可我听说……她是画了什么不该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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