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的木鱼在她自己房里,不难拿。王夫人的佛珠她从不离身,难。老太太的寿杖也不离身,更难。秦可卿的发簪在她墓里,最难。湘云的麒麟锁,她还没来京城,得等她来了再说。”
最难的是秦可卿的发簪——要去挖坟。
“那……”黛玉问,“我们该按什么顺序?”
“先拿能拿的。”宝钗说,“明天我去密室拿凤钗和琉璃心。你们去迎春那儿拿木鱼。至于王夫人的佛珠和老太太的寿杖……等月食夜再说。”
等月食夜。那时候老太太和王夫人可能已经不是人了,更危险。
“秦可卿的发簪呢?”宝玉问。
“那个……”宝钗犹豫了一下,“也许不用拿。”
“为什么?”
“因为秦可卿可能……没死透。”宝钗压低声音,“她的魂还在,附在发簪上。如果我们拿到发簪,放出她的魂,她可能会帮我们——也可能会害我们。”
秦可卿的魂。那个给他们写信、托梦的秦可卿,到底是善是恶?
“那湘云的麒麟锁呢?”
“湘云……”宝钗叹了口气,“她可能来不了了。我听说史家出了事,她被困在金陵。能不能赶上月食夜,看天意。”
又一个变数。
“所以,”宝玉总结,“我们可能只有十件,甚至九件本命之物?”
“也许。”宝钗点头,“但九件也许够了。记载上说,十二件是圆满,九件是底线。少于九件,阵法可能失败。”
九件。他们现在有四件(但碎玉镯功效不一定能按一件考虑),明天可能拿到三件(凤钗、琉璃心、木鱼),就是七件。至少还差两件。
“所以,”黛玉说,“我们必须拿到佛珠和寿杖?”
“必须。”宝钗说,“但这两件最难。王夫人从不离身,老太太也是。而且月食夜那天,她们可能……完全变成怪物。”
完全变成怪物。那要怎么拿?
“硬抢。”宝钗说,“月食夜,饕餮力量最强,但老太太和王夫人也最虚弱——因为她们要把大部分力量供给饕餮。那时候,是抢的最佳时机。”
可那时候他们也要布阵,也要对付饕餮,哪有精力抢?
“所以需要分工。”宝钗说,“一部分人布阵,一部分人抢东西。抢到后立刻送到阵里。”
这需要很多人手。可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加上惜春四个,加上妙玉五个。而且惜春小,妙玉虚弱,实际上能用的只有三个。
“不够。”宝玉说。
“我知道。”宝钗苦笑,“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也许……会有转机。”
也许。这个“也许”太渺茫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宝钗才离开。
她走后,黛玉看着床上的惜春,又看看手里的茶盏和画笔,心里沉甸甸的。
“哥哥,”她轻声说,“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宝玉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必须试试。不试,就是死。试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那光太微弱了,随时可能熄灭。
夜里,黛玉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元春,不是秦可卿,也不是妙玉,是……她自己。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央,四周插着十二件东西:凤钗、琉璃心、玉镯、画笔、茶盏、金锁、通灵玉、仙草纹、木鱼、佛珠、寿杖、发簪。
但十二件东西里,有三件是碎的——玉镯碎成几块,茶盏有裂痕,佛珠断线,珠子滚了一地。
阵法外,站着一群人:宝玉、宝钗、探春、惜春、妙玉、迎春,还有……王熙凤和贾母。
王熙凤在笑,笑容诡异。贾母拄着寿杖,寿杖在滴血。
然后,阵法启动了。
光从十二件东西上升起,但有三道光特别弱——是那三件碎了的。
光汇聚到阵法中央,照在黛玉身上。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她的魂吸出去。
她想抵抗,但抵抗不了。
她的魂一点点离开身体,飞向高空。从高空往下看,她看见整个荣国府在发光——不是正常的光,是血红色的光,像一张巨大的嘴。
嘴在慢慢合拢。
而阵法里的其他人,都被困在嘴里,逃不掉。
最后,嘴完全合拢,所有人都被吞没了。
黑暗。
黛玉惊醒,浑身冷汗,此时窗外已经有了微光。
她起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院子里静悄悄的,竹影在晨雾中摇曳,看起来宁静祥和。可黛玉知道,这宁静底下藏着多少诡谲。
惜春还在里间睡着,呼吸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宝钗的冷香丸压制了那个黑色印记,但只是暂时的。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黛玉洗漱完,开始准备。她换了身深色的衣裳——不是守孝的那种黑,是深青色的,在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又用布条把袖口和裤脚扎紧,方便活动。
刚收拾好,外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妹妹,是我。”是宝玉的声音。
黛玉开门让他进来。宝玉也换了身深色的衣服,脸色凝重。
“惜春妹妹怎么样?”他问。
“还在睡。”黛玉回头看了一眼里间,“但印记没再加深。”
“那就好。”宝玉松了口气,“宝姐姐的冷香丸还有用。”他顿了顿,“对了,我刚才经过荣庆堂,看见老太太已经起了,在佛堂念经。”
“这么早?”
“嗯。”宝玉点头,“老太太每天卯时二刻必到佛堂,念一个时辰的经。然后回去用早膳,再睡回笼觉。巳时初刻(上午九点)会再睡一个时辰——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巳时。离现在还有两个时辰。
“宝姐姐说午时……”黛玉想起昨天的话。
“改时间了。”宝玉压低声音,“宝姐姐刚让莺儿来传话,说老太太今天中午要见客,不睡了。只能趁上午这个回笼觉的时候。”
时间更紧了。
“那我们还按计划吗?”黛玉问。
“按。”宝玉坚定地说,“但得提前。巳时初刻,宝姐姐进密室。我们巳时一刻放火——如果她没出来的话。”
放火。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哥哥,”黛玉想起什么,“放火之后呢?我们怎么脱身?”
“混乱中趁乱走。”宝玉说,“荣庆堂一乱,整个府都会乱。我们趁乱回怡红院和碧纱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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