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万一被抓到呢?”
“那就……”宝玉苦笑,“认命。”
认命。两个字,重如千斤。
两人正说着,外间又传来敲门声——是鹦哥送早膳来了。
黛玉和宝玉交换了个眼神,恢复正常表情。黛玉去开门,鹦哥端着托盘进来。
“姑娘今儿起得真早。”鹦哥把早膳摆好,“宝二爷也在啊。”
“来跟妹妹说诗社的事。”宝玉随口编了个理由。
鹦哥没怀疑,摆好饭菜就退下了。等她一走,黛玉和宝玉立刻检查早膳——用银针试毒,用鼻子闻味,确认没问题才吃。
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就放下了。
“妹妹,”宝玉忽然说,“如果今天……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先跑,别管我。”
“哥哥说什么呢。”黛玉皱眉,“我们一起去,一起回。”
“不。”宝玉摇头,“你还有惜春妹妹要照顾,还有仙草魂要保全。如果你出事,一切都完了。”
这话有道理,但黛玉听着难受。
“哥哥也一样重要。”她说,“通灵玉是饕餮克星,没了你,阵法也启动不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那我们就一起活着回来。”宝玉伸出手。
黛玉握住他的手:“一起回来。”
这是承诺,也是祈愿。
早膳后,两人分头准备。宝玉去准备放火的东西——火折子、油布、易燃的干草。黛玉则准备接应用的药——她从扬州带来的伤药、解毒丸,还有……秦可卿锦囊里的那缕头发。
那缕头发一直没敢动,但现在生死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把头发分成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宝玉。
“这是什么?”宝玉问。
“秦可卿的头发。”黛玉说,“她说能保命,也许……关键时候能用上。”
宝玉小心地收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辰时末(上午九点前),两人出了门,往荣庆堂方向去。
路上遇到几个丫鬟婆子,都恭敬行礼。没人怀疑他们——宝二爷和林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再正常不过。
到了荣庆堂院外,两人没进去,而是躲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从这里能看到荣庆堂的正门和偏房,也能看到佛堂的窗户。
巳时初刻(上午九点),贾母从佛堂出来,在丫鬟搀扶下回了正屋。过了一会儿,正屋的门关了,丫鬟们退出来,守在门外。
老太太开始睡回笼觉了。
又过了半刻钟(九点十五),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影从游廊那头快速走来——是宝钗。她也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头发简单挽起,没戴任何首饰。
她走到荣庆堂门口,和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什么,婆子就放她进去了。
“她进去了。”宝玉低声道。
黛玉屏住呼吸,盯着荣庆堂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巳时一刻(九点半),宝钗没出来。
巳时二刻(九点四十五),还是没出来。
“出事了。”宝玉脸色发白,“她说过,一刻钟不出来就放火。”
“再等等。”黛玉说,“也许……也许只是耽搁了。”
其实她知道,宝钗不会无故耽搁。她说了“一刻钟”,那就是一刻钟。
巳时三刻(十点),荣庆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子的尖叫,很凄厉,但很快被捂住。
“是宝姐姐!”黛玉心一紧。
“动手!”宝玉咬牙。
两人从假山后出来,快速跑到荣庆堂的偏房——那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宝玉把油布和干草塞到窗下,点燃火折子。
火“呼”地烧起来,很快引燃了窗棂和门板。
“走火啦!走火啦!”宝玉大喊。
黛玉也跟着喊。两人一边喊一边往远处跑,躲到另一处假山后。
很快,整个荣庆堂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尖叫着跑出来,有人提水桶,有人喊救火,有人去叫男仆。
正屋的门开了,贾母被丫鬟搀扶着出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偏房走火了!”一个婆子大喊。
“快救火!”贾母喝道,“别烧到正屋!”
所有人都去救火了。趁这混乱,黛玉和宝玉看见一个灰色人影从佛堂的方向快速溜出来——是宝钗!
她怀里抱着个布包,跑得很快,但左腿好像受伤了,一瘸一拐的。
“宝姐姐!”宝玉低声喊。
宝钗听见了,朝他们这边跑来。三人汇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远处跑。
跑到一处僻静的竹林,才停下来喘气。
“姐姐受伤了?”黛玉看见宝钗左腿的裤子上有血迹。
“被……被东西抓了一下。”宝钗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不过拿到了。”
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锦盒和一个琉璃心形挂饰。
锦盒里是凤钗,金灿灿的,钗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琉璃心……是黑色的。不是天然的黑,是那种污秽的、粘稠的黑,像凝固的血。而且琉璃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虫子?
“这就是……”黛玉看着琉璃心。
“嗯。”宝钗点头,“凤姐姐的琉璃心,已经彻底污染了。不过也好,这样吸收污秽的效果更强。”
她把两样东西收好,然后卷起裤腿——左小腿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皮开肉绽,伤口边缘发黑,像中毒了。
“这是……”宝玉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里的守卫。”宝钗苦笑,“不是人,是……猫。但也不是真的猫,是老太太养的‘东西’。”
东西。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快处理伤口。”黛玉拿出伤药和解毒丸。
宝钗接过,先吃了解毒丸,然后敷上伤药。但伤口敷上药后,黑色不但没退,反而开始蔓延。
“没用……”宝钗脸色更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毒。是……饕餮的毒。”
饕餮的毒。那怎么办?
“冷香丸。”宝钗从怀里掏出小瓶子,倒出最后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下肚,伤口的黑色终于停止蔓延,但也没退。宝钗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在忍受剧痛。
“姐姐……”黛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宝钗勉强笑了笑,“死不了。至少……现在死不了。”她站起来,腿还在抖,“我们得快走,老太太发现东西丢了,一定会搜。”
确实。三人赶紧离开竹林,分头行动。宝钗回蘅芜苑,黛玉和宝玉回碧纱橱——他们还要去拿迎春的木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