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跌跌撞撞跑下山。到了山脚，宝钗停下脚步，喘着气：“不能回城了。贾府的人肯定在城门守着。”
“那去哪儿？”宝玉问。
“去……”宝钗想了想，“去水月庵。那里是净虚师太的地盘，她欠我母亲一个人情，应该会收留我们。”
水月庵在京郊另一个方向，离这儿还有十几里路。而且现在天快黑了，走夜路更危险。
但没别的选择。
“妙玉师父怎么办？”黛玉看着已经昏迷的妙玉。
“背着走。”宝玉咬牙，“我来背。”
他蹲下身，宝钗和黛玉帮忙把妙玉扶到他背上。妙玉很轻，轻得像个纸人。
一行人继续赶路。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勉强照亮路面。山路崎岖，时不时有石块绊脚，但没人敢停。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宝玉已经累得直喘气。黛玉想换他，但自己也没多少力气。
“歇一会儿吧。”宝钗说，“它应该没追来。”
他们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惜春靠在黛玉怀里，已经睡着了，但睡梦中还在发抖。妙玉靠在宝玉肩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宝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干粮：“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干粮很硬，但没人嫌弃，都小口吃起来。吃着吃着，黛玉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你们听见什么了吗？”她轻声问。
宝玉和宝钗都摇头。
“太安静了。”黛玉说，“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很轻，但很清晰。而且不是一只猫，是很多只，此起彼伏。
“猫……”宝玉脸色变了，“老太太养的‘东西’追来了。”
那些猫不是真猫，是怪物。在密室里抓伤宝钗的就是那种东西。
“快走！”宝钗站起来。
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眼睛——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像鬼火一样飘浮着。然后，一只只“猫”从草丛里走出来。
它们确实有猫的外形，但体型更大，皮毛是黑色的，在月光下发着油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脸——不是猫脸，是人脸。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每只猫的脸都不一样，而且都在笑。
“这……这是什么……”惜春醒了，吓得往黛玉怀里钻。
“是被吃掉的人的魂。”宝钗声音发颤，“老太太把他们的魂封在猫身体里，做成了……宠物。”
宠物。这个词让人作呕。
那些猫围上来，形成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吞咽口水。
“怎么办？”宝玉放下妙玉，挡在众人前面。
“我有这个。”宝钗掏出那个黑色琉璃心，“也许……能吓退它们。”
她把琉璃心举起来。琉璃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那些猫看见后，果然后退了几步，但没离开，还在围着。
“不够……”宝钗咬牙，“它们怕污染，但更怕饿。”
饿。这些猫魂也被饕餮污染了，渴望活人的血肉。
“用我的血。”宝玉忽然说，“通灵玉说血能破邪。”
“不行！”黛玉抓住他的手，“你流血会引來更可怕的东西！”
“那怎么办？等死吗？”
正僵持着，妙玉忽然醒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猫，笑了。
“你们……还是追来了……”她轻声说，“也好……该了结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有裂痕的茶盏。
“师父……”宝钗想阻止。
妙玉摇摇头，把茶盏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啪！”
茶盏碎了。碎片飞溅，每一片都发出微弱的白光。
那些猫看见白光，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但茶盏碎了，妙玉也……不行了。
她软软地倒下去，宝钗赶紧扶住她。
“师父……”
“茶盏……封着我一半的魂……”妙玉声音越来越弱，“碎了……魂就散了……但能救你们……值了……”
“不……”黛玉哭了，“师父别死……”
“傻孩子……”妙玉抬手想摸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人都会死的……我多活了十年……够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要消散。
“师父还有什么心愿？”宝钗哽咽着问。
“心愿……”妙玉想了想，“如果……如果能杀了饕餮……在我坟前……烧一壶茶……我爱喝茶……”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不动了。身体化作点点白光，升上天空，像无数萤火虫。
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个破碎的茶盏。
妙玉死了。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惜春在哭，宝钗咬着嘴唇，宝玉低着头，黛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们又少了一个同伴。
“收拾一下。”宝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师父的遗物收好，我们得继续走。”
宝玉把妙玉的衣服和茶盏碎片小心包好，背在背上。一行人继续赶路，但气氛更沉重了。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看见水月庵的灯火。
水月庵比栊翠庵大，香火也旺些。此时夜深，庵门已经关了，但里面还有灯火。
宝钗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小尼姑来开门。
“施主何事？”小尼姑睡眼惺忪。
“我找净虚师太。”宝钗说，“就说薛家女儿来求见。”
小尼姑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点点头：“请稍等。”
她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尼姑快步走出来，正是净虚师太。她看见宝钗，愣了一下：“薛姑娘？怎么这么晚……”
“师太，”宝钗行礼，“我们遇到麻烦了，想借宿几日。”
净虚师太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宝玉背上的包裹（里面是妙玉的遗物），脸色变了变：“进来吧。”
她引他们进去，安排在一处僻静的禅院。
“这里平时没人来，你们安心住。”净虚师太说，“但……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必须去报官——失踪这么多人，官府会查。”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多谢师太。”宝钗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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