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么快？
“北静王的人会在外面接应。”宝玉说，“他们打听到了，贾珍今晚要去宫里赴宴，宁国府守卫最松。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听起来完美。但越完美，黛玉越觉得不安。
“哥哥，”她轻声问，“北静王……真的可信吗？”
宝玉愣了一下：“妹妹怀疑他？”
“我只是觉得……”黛玉不知道该怎么说，“太顺利了。”
宝钗接口：“我也觉得。但眼下没有别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确实。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有路就得走，哪怕那路可能是陷阱。
“那今晚……”黛玉问。
“今晚子时，我们去宁国府。”宝玉说，“北静王的人会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事，他们会接应我们。”
“惜春怎么办？”宝钗问。
“留在这里。”宝玉说，“净虚师太答应照顾她一夜。如果我们天亮没回来……她就带惜春离开京城。”
这是最坏的打算。
三人不再说话，开始准备。宝钗检查了所有的本命之物，黛玉准备了伤药和假死丸，宝玉磨了一把匕首——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拿着安心。
天黑后，净虚师太来了，带着惜春去她的禅房。惜春知道要分别，抱着黛玉不放手。
“姐姐一定要回来。”她哭着说。
“姐姐一定回来。”黛玉抱紧她，“等姐姐回来，带你去江南，看真正的荷花，吃真正的糖。”
这是承诺，也是奢望。
送走惜春，三人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水月庵。
北静王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是三个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但身手矫健，一看就是高手。
“王爷让我们护送三位。”为首的黑衣人说，“马车备好了，请。”
他们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宁国府方向去。
路上，黛玉从车窗往外看。京城已经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黑衣人低声说：“到了。三位请下车，我们在外面守着，一有动静就发信号。”
三人下车，眼前是宁国府的后墙。墙很高，但对黑衣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搭人梯，把三人送了上去。
翻墙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宁国府比荣国府更大，也更阴森。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黛玉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秦可卿的墓在哪儿？”宝钗低声问。
“在后花园的西北角。”宝玉说，“跟我来。”
他来过一次，认得路。三人借着月光，悄悄往后花园去。
宁国府的后花园很大，假山亭榭，花木扶疏。但夜里看，那些花木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
走到西北角，果然看见一座坟墓。不大，但修得很精致，墓碑上刻着“贾门秦氏可卿之墓”。
就是这里。
宝玉拿出钥匙，找到墓碑后的一个小孔——那是墓门的锁眼。他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墓碑移开了，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墓道里黑黢黢的，有股霉味和……别的味道，像腐烂的花。
“我走前面。”宝玉点起火折子，率先下去。
黛玉和宝钗跟在他后面。阶梯很长，往下走了大概两三丈，才到底。面前是一条甬道，两边是石壁，壁上刻着壁画。
黛玉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壁画上画的是祭祀场景，一群人围着个怪物跪拜，那怪物的样子……和惜春画里的一模一样。
饕餮。
“别看了。”宝钗低声说，“快找发簪。”
三人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个墓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口棺材。棺材是上好的楠木，但已经裂开了几道缝。
“发簪应该在棺材里。”宝玉说，“我们得开棺。”
开棺。这是大不敬，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三人合力推开棺盖。棺材里躺着一具……不，不是尸体，是一具白骨，穿着华丽的衣裳，已经朽烂了。
白骨的手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支发簪。
发簪是玉的，簪头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在火光下，能看见簪身有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这就是……”黛玉伸手去拿。
“等等。”宝钗拦住她，“你看簪子下面。”
黛玉仔细看——白骨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另一端系在棺底。而棺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阵法。
“这是……”宝玉脸色变了，“锁魂阵。秦可卿的魂被困在这里，永远不能离开。”
所以她的魂只能托梦，不能真正现身。
“怎么破？”黛玉问。
“需要至亲之血。”宝钗说，“但秦可卿的至亲……都死了。”
那怎么办？
“用我们的血试试。”宝玉说，“也许行。”
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阵法上。血一沾上去，阵法就发出微弱的红光，但很快就熄灭了。
没用。
“我来。”宝钗也滴了血，同样没用。
“我试试。”黛玉滴了血——这次不一样了。
她的血滴上去后，阵法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咔嚓”一声，碎裂了。
红绳断开，白骨手里的发簪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然后，一个女子的身影慢慢浮现——是秦可卿。
和梦里一样，很美，但脸色苍白，眼神哀伤。
“你们终于来了。”她轻声说，“我等了好久。”
“秦姐姐……”黛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不多。”秦可卿说，“我的魂只能现形一炷香时间。听我说——北静王不可信。”
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宝玉问。
“因为他身体里住着的，是饕餮的兄弟——梼杌。”秦可卿一字一句说，“四凶之一，和饕餮一样，以人为食。”
四凶！饕餮、梼杌、混沌、穷奇。传说中四大凶兽。
“那他还帮我们……”黛玉不解。
“他不是帮你们，是利用你们。”秦可卿说，“梼杌和饕餮是兄弟，也是死敌。他想借你们的手除掉饕餮，然后……吃掉你们，增强自己的力量。”
原来如此。他们真的从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那我们该怎么办？”宝钗问。
“将计就计。”秦可卿说，“利用梼杌除掉饕餮，然后在关键时刻，用十二钗本命之物布阵，把两只凶兽一起封印。”
两只一起封印？这能做到吗？
“能。”秦可卿很肯定，“但需要十二钗的魂一起献祭。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包括宝钗、黛玉、宝玉，包括所有十二钗。
“没有……别的办法吗？”黛玉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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