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隔绝了外界的抓挠声，但隔绝不了恐惧。
地洞里的空气混浊，混合着泥土味、血腥味和……别的东西，像是腐肉。黛玉靠在墙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宝玉挨着她坐着，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暂时安全了。”宝钗点起墙角的油灯，昏黄的光照亮这个不足十尺见方的密室。
探春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老太太……太太……她们怎么会……”
“她们早就不是人了。”宝钗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冷静，“三妹妹，你现在亲眼看见了，信了吗？”
探春颤抖着点头，眼泪无声地流。她身边的三个丫鬟更是吓坏了，司棋抱着膝盖发抖，侍书在低声啜泣，入画脸色惨白如纸。
“接下来怎么办？”宝玉问，声音沙哑。
宝钗环视四周。密室里有张石床，上面铺着发霉的被褥；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她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干粮、水袋，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食物和水够我们撑五天。”她清点着，“药不多，只有止血散和解毒丸。武器……”她翻到最底下，找出几把短刀，刃口已经锈了，“聊胜于无。”
“五天……”黛玉算着时间，“月食夜在三天后。如果三天内出不去……”
“必须出去。”宝钗打断她，“月食夜，我们必须在地面上布阵。在地下，阵法无效。”
可怎么出去？外面全是怪物。
“这密室有别的出口吗？”宝玉问。
“有。”宝钗走到另一面墙边，摸索着，“我母亲说过，这里有条密道通往后街。但……”她顿了顿，“密道口被堵死了，需要从外面打开。”
等于没说。
“那我们从进来的路出去呢？”探春小声问。
“假山机关只能从外面开一次，从里面开不了。”宝钗摇头，“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司棋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闭嘴。”宝钗厉声道，“想死现在就可以死，不想死就动脑子。”
她少有这样严厉的时候，司棋吓得噤声。
宝钗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外面抓挠声停了，但能听见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很多脚在走动。
“它们在找入口。”宝钗低声说，“假山撑不了多久。那些东西……有智慧。”
有智慧的怪物更可怕。
黛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秦可卿的发簪。发簪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但簪身那道裂痕里的黑液，似乎更浓了。
“秦姐姐说，发簪里封着她最后的力量。”她看着簪子，“也许……能帮我们。”
“怎么帮？”宝玉问。
“不知道。”黛玉实话实说，“但她说关键时刻能用。”
关键时刻。现在算吗？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假山被炸开了。
碎石和泥土从透气孔溅进来，密室里尘土飞扬。紧接着，铁门开始剧烈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它们进来了！”侍书尖叫。
铁门上出现凸痕，一个，两个，三个……像是拳头，但形状不对，更像是……爪子。
“顶住门！”宝玉冲到门边，用身体抵住。探春和宝钗也过去帮忙。
但门外的力量太大了。铁门开始变形，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黛玉握着发簪，急得手心冒汗。怎么用？秦可卿没说。
她忽然想起秦可卿教的那段咒文——是封印饕餮的，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咬破手指，把血涂在发簪上，然后开始念咒。
咒文很古老，发音古怪。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每念一个字，发簪就亮一分。
念到一半时，铁门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一只黑色的、长满鳞片的手伸了进来，指甲尖锐如刀。
“快！”宝玉用刀砍那只手，但刀被弹开了——那东西的皮肤硬得像铁。
黛玉加快语速。发簪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刺目的白光。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把发簪指向铁门——
“嗡！”
白光炸开，像一个小太阳。那只伸进来的手瞬间化为飞灰，门外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光渐渐消散。铁门恢复了原状，外面的动静也消失了。
黛玉瘫坐在地，浑身虚脱。发簪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簪身的裂痕更大了，黑液几乎要溢出来。
“妹妹！”宝玉冲过来扶她。
“我没事……”黛玉喘着气，“就是……好累……”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宝钗捡起发簪，仔细看了看：“力量耗尽了。秦可卿的魂……可能彻底散了。”
彻底散了。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存在都消失了。
黛玉心里一痛。秦可卿帮了他们，最后连这点残魂都没保住。
“外面……”探春怯生生地问。
宝钗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又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了。”她松了口气，“但只是暂时。那些东西记仇，还会回来。”
“那我们……”宝玉看向宝钗。
“趁现在，想办法出去。”宝钗果断地说，“假山炸开了，出口应该能走了。但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可能还有埋伏。”
“我去探路。”宝玉说。
“不行。”黛玉抓住他，“你受伤了。”
宝玉胸口确实在渗血——刚才被贾母震飞时伤的。
“我去。”宝钗说，“我有经验。”
“我跟你去。”探春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两个人有个照应。”
宝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两人小心翼翼打开铁门。外面一片狼藉——假山炸成了碎片，地洞入口暴露无遗。月光照下来，能看见地面上有黑色的血迹，还有……碎肉。
“呕……”探春捂住嘴。
“别吐。”宝钗低声道，“节省体力。”
她们爬出地洞。后花园已经面目全非——花木倒伏，亭台坍塌，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和尸体。有丫鬟的，有婆子的，还有……怪物的。
那些怪物尸体已经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粘液，散发着恶臭。
“老太太和太太呢？”探春问。
“不知道。”宝钗警惕地环顾四周，“可能去追其他人了。”
两人悄悄往前走。经过荷花池时，探春忽然停下：“水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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