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看向池面——水面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水开了。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苍白浮肿。
又一只。
又一只。
密密麻麻，整个池面都是手，在月光下像一片惨白的水草。
“快走！”宝钗拉着探春就跑。
她们跑回地洞入口，正要下去，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声音很微弱，从一堆假山石后面传来。
宝钗和探春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假山石后面，躺着一个人——是李纨。
她浑身是血，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看见宝钗和探春，她眼睛亮了亮：“宝丫头……三妹妹……”
“大嫂子！”探春冲过去，“你怎么……”
“别管我……”李纨抓住她的手，“快走……老太太……在吃人……吃活人……”
“什么？”
“寿宴上……”李纨喘着气，“老太太现了原形……抓住的人……当场就吃……我亲眼看见……她吃了周瑞家的……”
吃了周瑞家的。那个一直忠心耿耿的婆子。
“其他人呢？”宝钗问。
“跑了……”李纨说，“有的往大门跑，有的躲起来了……但大门被封了……出不去……”
出不去。整个贾府成了一个封闭的屠宰场。
“大嫂子，我们带你走。”探春想扶她起来。
“不行……”李纨摇头，“我走不了……你们快走……去找兰儿……他在家塾……那里可能安全……”
贾兰，李纨的儿子，才七八岁。
“家塾在哪儿？”宝钗问。
“东院……最里面……”李纨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兰儿……娘对不起他……”
“大嫂子！”探春哭喊。
但李纨已经没气了。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满是恐惧和不甘。
宝钗伸手合上她的眼睛：“走。”
“可是……”
“没有可是。”宝钗拉起探春，“我们救不了死人，只能救活人。”
两人回到地洞，把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家塾……”宝玉想了想，“那里确实相对独立，平时很少有人去。也许……是个暂时的庇护所。”
“但怎么过去？”黛玉问，“从后花园到东院，要穿过大半个府邸。路上可能全是怪物。”
“晚上去。”宝钗说，“现在天快亮了，那些东西白天会弱一些。而且……老太太可能也要休息。”
怪物也要休息？这倒是个好消息。
“休息多久？”宝玉问。
“不知道。”宝钗摇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于是决定：天亮后出发，去东院家塾，找到贾兰，然后……再说。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是漫长的等待。密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黛玉靠在墙上，半睡半醒间，又做梦了。
梦里她在一条黑暗的河里游泳，水很冷，刺骨的冷。河底有很多手在抓她的脚，想把她拖下去。她拼命游，但游不动。然后，她看见岸上有个人——是秦可卿。
秦可卿在岸上对她招手：“过来，妹妹，过来……”
她想游过去，但那些手抓得太紧。最后，她沉下去了。
窒息。
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透气孔透进微弱的光。
“醒了？”宝玉递给她一个水袋，“喝点水。”
黛玉喝了几口，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时间到了。”宝钗站起来，“我们出发。”
六个人——黛玉、宝玉、宝钗、探春，还有司棋、侍书（入画决定留下照顾伤者，其实是害怕出去）——爬出地洞。
外面天刚亮，晨雾弥漫。昨夜的惨状在晨光中更清晰：尸体，血迹，残肢，还有那些已经融化成黑色粘液的怪物尸体。
“别看。”宝玉挡住黛玉的眼睛。
但挡不住气味——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晨雾里，吸进肺里都是恶心的。
他们沿着墙根走，尽量躲在阴影里。一路上看见好几具尸体，都是熟悉的丫鬟婆子，死状凄惨。
经过荣庆堂时，他们听见里面有声音——咀嚼声，很响，像野兽在啃骨头。
“是老太太……”探春声音发颤。
宝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绕路。
绕到荣庆堂后面，却看见更可怕的景象：院子里堆着一座“山”——是人头堆成的山。最顶上，是周瑞家的头，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
“呕……”司棋忍不住吐了。
吐声惊动了里面。咀嚼声停了，然后传来脚步声——很重，不像人。
“跑！”宝钗低喝。
六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咆哮声，有什么东西追出来了。
他们拼命跑，穿过游廊，穿过庭院，不敢回头。直到跑到东院门口，才敢停下喘气。
回头一看，那东西没追来——可能因为天亮了，它不能离开荣庆堂太远。
“进……进去……”宝玉喘着粗气。
东院很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家塾在最里面，是一排平房。此时门关着，窗也关着。
宝玉上前敲门：“兰哥儿？在吗？”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个稚嫩但警惕的声音：“谁？”
“我是你宝二叔。”宝玉说，“还有你三姑姑，林姑姑，薛姑姑。我们……来保护你。”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是贾兰。他看见宝玉，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二叔！”
门打开，贾兰扑进宝玉怀里：“二叔……我怕……外面有怪物……”
“别怕。”宝玉抱住他，“二叔在。”
家塾里还有几个人——贾兰的老师贾代儒，还有两个小书童。他们都吓坏了，缩在墙角。
“外面……怎么样了？”贾代儒颤声问。
“很糟。”宝钗关上门，插上门闩，“老太太和太太都变成怪物了，在吃人。府里……已经成了地狱。”
贾代儒老泪纵横：“造孽啊……贾府怎么会……”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宝钗说，“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贾代儒说，“东院偏僻，那些东西还没过来。但……迟早会来的。”
确实。怪物迟早会找到这里。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宝钗看向众人，“月食夜在两天后。这两天，我们必须躲在这里，保存实力。然后，月食夜，去荣庆堂布阵。”
“布阵？”贾代儒不解。
宝玉简单解释了一下。贾代儒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你们要用自己的命，去封印那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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