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怪物,是饕餮。”宝钗纠正,“而且不一定死。如果成功,我们也许都能活。”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那如果失败呢?”贾兰小声问。
“失败……”宝玉摸摸他的头,“那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贾府。”
贾兰哭了:“我不要二叔死……”
“二叔不会死。”宝玉勉强笑道,“二叔答应你。”
这是谎言,但善意的谎言。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在东院家塾安顿下来。宝钗检查了食物——只有些干粮和清水,不多,但够撑两天。
她又检查了门窗,确保牢固。还在门口和窗下撒了香灰——据说能辟邪,但管不管用不知道。
白天相对安全。那些怪物似乎真的怕光,没出现。
下午,黛玉帮宝玉处理伤口。伤得不轻,肋骨可能断了,一碰就疼。
“忍着点。”黛玉小心地给他包扎。
“妹妹,”宝玉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你……”
“你不会死。”黛玉打断他,“我们都不要死。我们都要活着,去江南,去看真正的荷花。”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话了。第一次是对惜春说的,第二次是对自己说的,这一次,是对宝玉说的。
她需要这个信念,需要这个希望。
傍晚,宝钗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晚很关键。”她说,“那些东西晚上会活跃起来。我们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分组时,黛玉和宝玉一组,宝钗和探春一组,司棋和侍书一组(贾代儒和贾兰年纪小,不用守夜)。
第一班是黛玉和宝玉。他们坐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天色渐暗,暮色四合。东院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妹妹,”宝玉轻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黛玉点头,“你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那时我是真心的。”宝玉说,“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仙草魂的宿主。
“哥哥,”黛玉问,“你后悔吗?后悔遇到我,卷入这些事?”
“不后悔。”宝玉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或者早就变成怪物了。是你让我保持清醒,是你让我有勇气反抗。”
这话让黛玉心里一暖。
“其实,”宝玉继续说,“在我那个世界,我也很孤独。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像机器一样。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危险,但至少……我遇到了你。”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黛玉脸一红,低下头:“哥哥……”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宝玉苦笑,“但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妹妹,我……”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正在靠近。
两人立刻噤声,从门缝往外看。
暮色中,一群人影正朝家塾走来。
不,不是人——是那些怪物。
它们还保持着人的外形,但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提线木偶。而且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来了。”黛玉低声说。
“叫醒大家。”宝玉起身。
但已经晚了。
怪物们走到家塾门口,停下。然后,为首的那个——看身形像是贾赦——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让我吃了你们……就不疼了……”
吃。又来了。
家塾里所有人都醒了,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怎么办?”探春颤声问。
“等。”宝钗说,“它们进不来。等天亮,它们就会走。”
但真的进不来吗?
门外的贾赦开始撞门。一下,两下,三下——木门开始晃动。
“顶住!”宝玉和贾代儒用身体抵住门。
但外面的力量太大了。门闩开始弯曲,门板出现裂缝。
“撑不住……”贾代儒老迈,已经没力气了。
眼看门就要被撞开,黛玉忽然想起什么——她手腕上的金纹。
也许……仙草魂的力量,能吓退它们?
她挽起袖子,集中精神。金纹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透过门缝照出去。
门外的怪物们发出嘶吼,后退了几步。
有效!
但黛玉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白天用过发簪,现在又用仙草魂,她的体力快耗尽了。
“妹妹,停下!”宝玉看见她脸色惨白。
“不行……”黛玉咬牙,“停下它们就进来了……”
她继续催动金纹。光芒越来越强,但她的嘴角开始渗血。
门外的怪物们终于退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黛玉力竭倒地。
“妹妹!”宝玉抱住她。
“我没事……”黛玉虚弱地说,“就是……好累……”
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宝钗赶紧给她把脉,脸色凝重:“魂力透支。再这样用,她会死的。”
死。这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每个人心上。
“那下次……”宝玉问。
“下次我来。”宝钗说,“我的金锁还有力量。”
“可你的伤……”
“死不了。”宝钗淡淡道,“至少现在死不了。”
说完,她背靠着墙安闭眼静地休息。
宝玉坐在黛玉的身旁,时刻注意她身体的状况。
等到黛玉彻底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睁开眼,先看见头顶发霉的房梁,然后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血腥味、药味,还有……檀香味?
“妹妹醒了。”宝玉的脸凑过来,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憔悴。
黛玉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火烧。宝玉立刻端来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我……昏迷了多久?”她声音嘶哑。
“一天一夜。”宝玉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一天一夜?黛玉心里一紧。月食夜……只剩一天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宝玉按住:“别动,宝姐姐说你要静养。”
“可是……”
“没有可是。”宝玉语气难得强硬,“你再乱用仙草魂,真的会死。”
死。这个字现在听起来,反而没那么可怕了。比起被怪物吃掉,安静地死好像还好一些。
但黛玉知道,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宝玉的脸色沉了沉:“那些东西还在。白天退走了,现在天黑了,又回来了。不过……”他顿了顿,“它们进不来。”
“为什么?”
“因为家塾有东西保护。”说话的是宝钗,她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
黛玉接过药碗——是褐色的药汁,闻着很苦。她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
“家塾有什么?”她问。
“你自己看。”宝钗指向四周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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