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才注意到，家塾的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普通的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但已经干涸发黑。字迹工整，是楷书，内容却是——
《孝经》《女诫》《弟子规》……全是训诫之文。
“这是……”
“是家塾历代先生留下的。”宝钗解释，“贾代儒老师说，贾府立府之初，第一任家主就请高人在此设下禁制。这些经文不是普通的文字，是封印——能镇邪祟，保读书人清净。”
难怪那些怪物进不来。它们怕的不是门，是这些字。
“但禁制在减弱。”宝钗继续说，“贾代儒说，这些年贾府邪气越来越重，禁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昨晚你昏迷后，那些东西差点冲进来，是这些字突然发光，才逼退它们。”
字会发光？黛玉看向墙壁。在油灯光线下，那些字确实泛着极淡的金光，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还能撑多久？”她问。
“不知道。”宝钗摇头，“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时辰。看运气。”
看运气。这话从宝钗嘴里说出来，让人更绝望。
“其他人呢？”黛玉看向四周。家塾不大，一眼就能看全——探春和司棋、侍书挤在墙角睡着了，贾兰缩在贾代儒怀里，也睡着了。老先生自己则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都累了。”宝玉低声说，“一天一夜没合眼，刚睡着。”
黛玉看着这些熟睡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他们都是无辜的，却被卷进这场灾难。而她，可能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用她的命。
“哥哥，”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
“没有如果。”宝玉打断她，“我们都会活下去。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江南看荷花。”
他又说这话了。可黛玉知道，这承诺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宝姐姐，”她转向宝钗，“你的伤……”
“死不了。”宝钗挽起袖子——左臂上缠着布条，但布条已经渗出血迹，而且血是黑色的。
“这是……”
“饕餮的毒。”宝钗淡淡道，“冷香丸压不住了，在扩散。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说得这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姐姐别这么说。”黛玉抓住她的手，“一定有办法的。”
“办法有。”宝钗看着她，“杀了饕餮，毒自然就解了。所以，我们必须赢。”
必须赢。可怎么赢？
三人正沉默着，墙上的字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微光，是刺目的金光，像闪电一样闪过整个屋子。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探春坐起来，惊恐地看向四周。
贾代儒也醒了，他看着墙上的字，脸色大变：“不好……禁制要破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轰！”
木门被撞开了。
不是撞裂，是整个门板飞了进来，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贾赦。
但也不是贾赦了。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倍，皮肤变成青黑色，长满鳞片；手指变成利爪，闪着寒光；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咧到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牙，还在滴着黑色的涎液。
“找到你们了……”他开口，声音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饿……好饿……”
他身后，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绿眼睛。那些怪物都来了，把家塾围得水泄不通。
“退后！”宝钗把黛玉和宝玉护在身后，同时掏出金锁。
金锁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但太弱了，像风中残烛。
贾赦一步步走进来。他的脚踩在地上，每走一步，地上的石板就裂开一道缝。
墙上的字又开始发光，但这次光更弱了，像垂死挣扎。
“没用的……”贾赦狞笑，“老祖宗说了……今晚上……加餐……”
他伸出爪子，抓向离他最近的贾代儒。
“老师！”贾兰尖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去——是探春。
她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短刀，狠狠刺向贾赦的爪子。
“铛！”刀断了。
贾赦的爪子连皮都没破。他低头看着探春，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三丫头……”他歪了歪头，“你娘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勇敢……”
“你闭嘴！”探春眼睛红了，“不准提我娘！”
“为什么不能提？”贾赦笑得更开心了，“你娘死的时候……可好吃了……又嫩又香……”
探春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捡起断刀，又要刺过去。
但贾赦一挥手，就把她扫飞了。探春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三妹妹！”宝玉冲过去扶她。
“不自量力。”贾赦继续往前走，这次目标是贾兰，“小孩子……最嫩了……”
贾兰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看贾赦的爪子就要碰到贾兰，黛玉突然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但她站起来了，挡在贾兰面前。
“不准碰他。”她盯着贾赦，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丫头……”贾赦停住了，上下打量她，“老祖宗说了……你是主祭……要留到最后……不过……”他舔了舔嘴唇，“吃条胳膊……应该没关系……”
他伸出爪子，抓向黛玉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黛玉手腕上的金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她催动的，是金纹自己亮的。
金光像太阳一样炸开，整个家塾亮如白昼。贾赦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他身后的那些怪物也发出凄厉的嘶吼，纷纷后退。
但金光只持续了几秒，就熄灭了。
黛玉腿一软，跪倒在地。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妹妹！”宝玉冲过来抱住她。
“我没事……”黛玉喘着气，“就是……好累……”
比上次还累。这次，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贾赦的眼睛被金光灼伤了，流着黑色的血。但他没退走，反而更愤怒了。
“你……找死……”他咆哮着，再次扑过来。
这次，没人能挡了。
眼看贾赦的爪子就要抓到黛玉，突然，墙上的字全部飞了起来。
不是飞，是那些血字从墙上脱落，飘到空中，组成一面墙，挡在贾赦面前。
“这是……”贾代儒惊呆了，“禁制……最后的反击……”
血字墙发出红光，和贾赦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耳欲聋。红光和黑气交织，爆炸产生的气浪把所有人都掀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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