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她听见宝玉在喊她的名字，听见探春在尖叫，听见贾兰在哭。
但她睁不开眼睛。世界在旋转，在变暗。
最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她耳边说：
“睡吧……孩子……睡醒了……就好了……”
是女子的声音，很温柔，像母亲。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阴天的、灰蒙蒙的亮。黛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书案上——书案被临时拼成一张床，上面铺着衣服当褥子。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家塾……毁了。
墙倒了半边，屋顶塌了一大块，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上全是碎石和木屑，还有……血迹。
但那些怪物不见了。贾赦也不见了。
“妹妹醒了？”宝玉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其实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哥哥……”黛玉抓住他的手，“大家……”
“都没事。”宝玉勉强笑了笑，“受了点伤，但都活着。禁制最后那一下，把那些东西都炸飞了。不过……”他顿了顿，“禁制也彻底毁了。墙上那些字……全没了。”
全没了。这意味着，家塾不再安全。
“宝姐姐呢？”黛玉问。
“在外面。”宝玉扶她下床，“她在……挖东西。”
挖东西？
黛玉跟着宝玉出去。家塾外的空地上，宝钗正蹲在那里，用一把短刀挖土。她挖得很认真，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土。
“姐姐在挖什么？”黛玉走过去。
“挖真相。”宝钗头也不抬。
她挖了大概一尺深，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像是石头。
宝钗加快速度，很快，一个黑色的石匣子露了出来。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着古怪的花纹。
“这是什么？”宝玉问。
“贾代儒老师说的。”宝钗擦擦汗，“他说家塾地下埋着东西，是贾府立府时埋下的。历代只有塾师知道，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她把匣子挖出来，很重，宝玉帮她抬到平地上。
匣子没有锁，但盖子封得很严实。宝钗用刀撬了半天，才撬开一条缝。
“打开看看。”探春也过来了，好奇地看着。
宝钗用力一掀，盖子开了。
里面……是一本书。
很旧的书，纸质发黄，封面是羊皮的，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
《贾氏秘录》
贾氏秘录？贾府的家史？
宝钗小心地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大周显德七年，贾公演随太祖起兵，战功赫赫，封荣国公。然杀戮过重，怨气缠身，夜夜噩梦，有血盆大口索命……”
贾演，贾府第一代荣国公。
宝钗继续往下翻：
“……遇一游方道士，曰：公身负万千冤魂，必遭反噬。唯有一法可解——与饕餮立契，以血食供奉，可保富贵，然子孙后代，须以嫡女为祭……”
果然。贾府和饕餮的契约，从第一代就开始了。
“……公从之，于府中设祭坛，每十年献一女。初，选婢妾之女；后，选庶女；终，选嫡女……”
越来越残忍。
“……至第三代，饕餮贪餍，十年一祭不足，改五年，又改三年，终改一年一祭。贾氏女不足，始食男丁……”
开始吃男人了。
“……第四代，契约失衡，饕餮欲破界而出，食尽全府。时任家主贾代善，请高僧布阵，以十二钗本命之物为眼，仙草魂为引，通灵玉为媒，暂封饕餮于府中……”
十二钗本命之物，仙草魂，通灵玉——和秦可卿说的一样。
“……然封印不固，需每代加固。至第五代，仙草魂绝迹，通灵玉未醒，封印渐弱。饕餮将出，贾氏危矣……”
所以需要黛玉这个仙草魂宿主，需要宝玉这个通灵玉持有者。
“……若见此录者，当知：欲破此劫，需集齐十二钗本命之物，于月食之夜，以仙草魂献祭，通灵玉为媒，逆转契约。然此举凶险，施术者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必魂飞魄散。秦可卿没骗她。
宝钗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不是文字，是一幅图——阵法图。
图很复杂，中间是一个六芒星，十二个角上各标着一个符号：凤钗、琉璃心、玉镯、画笔、茶盏、金锁、通灵玉、仙草纹、木鱼、佛珠、寿杖、发簪。
正是十二钗本命之物。
图下还有一行小字：
“月食子时三刻，于荣庆堂祭坛布此阵。需十二钗自愿入阵，以血为誓。阵成，饕餮灭，然入阵者皆亡。慎之，慎之。”
入阵者皆亡。所有人都要死。
宝钗合上书，久久不语。
“所以……”探春声音发颤，“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不。”宝玉说，“妹妹一个人死就够了。书上说，以仙草魂献祭。妹妹是仙草魂宿主，她死，就能封印饕餮。”
“可是……”探春看向黛玉。
黛玉很平静。她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愿意。”
“我不愿意！”宝玉突然提高声音，“我不准你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哥哥……”黛玉看着他，“没时间了。月食夜就在今晚，我们连荣庆堂都回不去，怎么布阵？”
确实。他们现在被困在家塾，外面全是怪物，怎么去荣庆堂？
“有密道。”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贾代儒。他被贾兰扶着，颤巍巍走过来。
“老师？”宝玉看向他。
“家塾……有密道。”贾代儒喘着气，“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父亲说过……家塾地下……有密道通荣庆堂……是为了防备……防备……”
他说不下去了，咳了几声。
“防备什么？”宝钗问。
“防备……饕餮失控。”贾代儒终于说出口，“第一任家主……留的后路……如果府里出事……可以从密道逃到祠堂……再从祠堂去荣庆堂……”
密道！真的有密道！
“入口在哪儿？”宝钗急问。
“在……”贾代儒指向家塾里，“书案下面……”
众人立刻冲回残破的家塾。书案已经被挪开了（因为之前让黛玉躺），露出下面的石板地面。
宝钗和宝玉把石板撬开，下面果然有一个洞口，黑黢黢的，有阶梯往下。
“就是这里。”贾代儒点头。
“老师怎么知道？”探春问。
“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贾代儒说，“他说……如果有一天……府里出现‘异常’……就从这里逃……但我……我一直不信……以为他老糊涂了……”
他苦笑：“现在信了……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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