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看看。”宝玉说。
“我跟你去。”宝钗说。
两人点起火折子,下了密道。其他人等在上面,度秒如年。
大概一刻钟后,两人上来了,脸上都带着兴奋。
“通的!”宝玉说,“密道一直通到祠堂!从祠堂到荣庆堂,只有一道墙!”
通了。他们可以去荣庆堂了。
“那还等什么?”探春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宝钗拦住她,“现在去没用。要等到月食夜子时三刻,才是布阵的最佳时机。现在去,是送死。”
确实。荣庆堂现在是贾母(饕餮)的老巢,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黛玉问。
“准备。”宝钗说,“把本命之物都准备好,把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等天黑。”
等天黑。等月食。
等那场决定生死的仪式。
接下来的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准备。
宝钗把所有的本命之物都摆出来:凤钗、琉璃心、画笔、茶盏碎片、金锁、通灵玉、仙草纹(在黛玉手腕上)、木鱼、佛珠、寿杖、发簪。
十二件,齐了——虽然玉镯碎了,茶盏碎了,但东西还在。
宝玉磨亮了那把生锈的短刀。探春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检查了一遍,把可能碍事的地方都缝紧。司棋和侍书准备干粮和水——虽然可能用不上,但万一呢?
贾代儒坐在那里,给贾兰讲最后的故事——不是圣贤书,是家常话,告诉他以后要好好活着,要读书,要明理。
贾兰听得很认真,但眼泪一直掉。
黛玉坐在窗边(如果那还能叫窗的话),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在想父亲,想母亲,想扬州的老宅。想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如果人死前真的会回忆一生,那她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妹妹。”宝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哥哥。”黛玉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帮我照顾惜春。”
“你不会死。”宝玉固执地说。
“哥哥,”黛玉看着他,“答应我。”
宝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黛玉继续说,“如果可能,带她去江南。她没见过真正的荷花,我答应过她的。”
“你自己带她去。”宝玉说,“你答应的事,你自己完成。”
黛玉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哥哥真倔。”
“我就是倔。”宝玉握住她的手,“所以你不准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眼眶红了。
黛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信我,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说什么傻话。”宝玉抱紧她,“是我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疯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变红——不是晚霞的红,是那种诡异的、像血一样的红。
然后,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银白色,是暗红色的,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月食开始了。
“时间到了。”宝钗站起来,把所有本命之物装进一个布包,“出发。”
六个人——黛玉、宝玉、宝钗、探春,还有司棋、侍书(贾代儒和贾兰留在家塾,如果失败,他们从密道逃出去)——下了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上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腥味。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尽头——一道木门。
宝钗推开门,外面是……祠堂。
贾府的祠堂,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此时烛火通明,但诡异的是,那些牌位都在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它们在……害怕?”探春小声说。
“不是害怕。”宝钗看着那些牌位,“是兴奋。因为它们的主人……要回来了。”
饕餮一旦完全苏醒,这些死去的祖先,可能也会变成怪物。
“快走。”宝玉说,“去荣庆堂。”
从祠堂到荣庆堂,只隔一道墙。墙上有一道暗门——这也是贾代儒说的。
暗门打开,外面就是荣庆堂的后院。
此时,荣庆堂里灯火通明。
不是蜡烛的光,是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光。光里,能看见很多人影在晃动——不,不是人,是那些怪物。
它们都聚集在这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在荣庆堂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祭坛。
祭坛上,绑着一个人——是王熙凤。
她还活着,但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全是伤,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祭坛前,站着两个人——贾母和王夫人。
她们还保持着人形,但眼睛已经全黑,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随时会破体而出。
“来了?”贾母转过头,看向暗门的方向,“我等你们好久了。”
她知道他们会来。
宝钗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出去。其他人跟上。
六个人,面对满堂的怪物。
“东西带来了?”贾母问。
“带来了。”宝钗举起布包。
“很好。”贾母笑了,“那就开始吧。月食子时三刻,正是献祭的好时辰。”
她指了指祭坛:“把东西摆上,然后……把仙草魂给我。”
她要亲手完成献祭。
宝玉挡在黛玉面前:“休想!”
“哦?”贾母眯起眼睛,“宝玉,你要反抗祖母?”
“你不是我祖母!”宝玉大声说,“我祖母早就死了!你是个怪物!”
“怪物?”贾母大笑,“是啊,我是怪物。但很快,你们也会变成怪物——或者,变成食物。”
她一挥手,那些怪物围了上来。
眼看战斗就要爆发,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怪物的声音,是……野兽?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洪亮如钟:
“饕餮!我来了!”
是北静王!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裂了荣庆堂里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月光(现在是暗红色的)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是北静王水溶。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冷冽。
“王爷?”宝玉又惊又疑。
北静王走进来,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奇异的光——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像野兽。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贾母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宝钗手里的布包。
“十二钗本命之物。”他笑了,“很好,省得我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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