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点点头，握住井边的绳子，慢慢滑下去。
井里很黑，很冷。越往下，腐臭味越浓。井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东西，像是苔藓，又像是……肉。
滑了大概三四丈，脚踩到了实地——是井底。
井底有微光，是从一个侧洞里透出来的。黛玉钻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头的，盖子上刻着复杂的图案——和秦可卿墓里的那个锁魂阵很像，但更复杂。
棺材前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是玉的，温润洁白，在微光下泛着光。盒子上没有锁，但盖子紧紧合着。
黛玉走过去，想打开盒子，但手刚碰到盒子，棺材突然“咔”的一声，盖子移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惨白的手，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蔻丹。
然后，一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
是个女子，穿着华丽的古装，但衣服已经朽烂了。她的脸……很美，但脸色青白，眼睛闭着。
“你来了。”女子开口，声音空灵，“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黛玉后退一步。
“我是王家的第一代祭品。”女子说，“也是……第一个被井吃掉的王家人。”
第一个祭品。那她死了多久了？几百年？
“你在等谁？”黛玉问。
“等能救我的人。”女子睁开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等能打破诅咒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我？”
“嗯。”女子点头，“你身上有仙草魂，有慈悲心，有……必死的决心。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拿到钥匙。”
钥匙。果然在这里。
“钥匙能做什么？”黛玉问。
“能打开真正的封印。”女子说，“你们手里的十二钗本命之物，只是引子。真正的封印……在井底深处。需要钥匙才能开启。”
“那开启之后呢？”
“之后……”女子笑了，笑容凄美，“真正的饕餮就会现身。不是贾母那种半吊子，是完整的、全盛时期的饕餮。梼杌也是。四凶中的两只，都会现出真身。”
那岂不是更糟？
“但现出真身，也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女子继续说，“那时候，用十二钗本命之物布阵，用仙草魂献祭，用通灵玉为媒，就能……把它们一起封印。”
一起封印！秦可卿说的“将计就计”，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那样的话……”黛玉迟疑。
“你会死。”女子直言不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其他人……能活。”
用她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这个选择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钥匙给我。”黛玉伸手。
女子把玉盒递给她：“打开它，你就是钥匙的主人。但记住——钥匙一旦认主，你就再也无法回头。月食夜结束前，你必须完成封印，否则……钥匙会反噬，你会变成新的怪物。”
新的怪物。比死还可怕。
但黛玉没有犹豫。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玉钥匙，形状很奇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她拿起钥匙。钥匙入手温润，然后突然变烫，像烙铁一样烫进她手心。
她疼得想扔掉，但扔不掉——钥匙融化了，融进她的皮肤里，在她手心形成一个钥匙形状的印记。
“好了。”女子说，“你现在是钥匙了。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
“那你呢？”黛玉问。
“我？”女子笑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我终于……可以睡了。”
她躺回棺材，盖子缓缓合上。
“等等！”黛玉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棺材里传来最后的声音：“名字……早就忘了……你就叫我……井中人吧……”
然后，再无声息。
黛玉握了握拳，手心的钥匙印记在发烫。她转身往外走，爬到井口。
“妹妹！”宝玉伸手拉她上来，“怎么样？”
“拿到了。”黛玉摊开手，让他们看那个印记，“但……我成了钥匙。”
宝钗脸色一变：“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黛玉点头，“意味着我必须完成封印，否则会变成怪物。”
“你……”宝玉说不出话。
“时间不多了。”黛玉看向荣庆堂方向，“我们得回去。”
三人往回跑。刚到荣庆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人的，也不是怪物的，是……兽。
他们冲进去，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北静王和贾母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巨大的怪物。
一只是饕餮——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一张大嘴几乎占了半个身体。它站在祭坛上，嘴里还在嚼着什么——是王熙凤。凤姐姐已经死了，半截身体在它嘴里，血淋淋的。
另一只是梼杌——形状像虎，但比虎大得多，浑身长毛，人面虎足，猪口獠牙，尾巴有两丈长。它站在另一边，金色眼睛盯着饕餮，像是在争抢食物。
那些黑衣人和怪物都死了，满地尸体。只有司棋和侍书还活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它们……现出真身了……”宝钗喃喃。
是因为月食到了最盛的时候，还是因为……钥匙被激活了？
饕餮吞下王熙凤的最后一点身体，然后转头看向黛玉。它的眼睛里全是贪婪：“钥匙……你拿到了钥匙……”
梼杌也看过来：“仙草魂……钥匙……都是我的！”
两只凶兽同时扑过来。
“布阵！”宝钗大喊，同时掏出布包——她趁乱从北静王（现在是梼杌）那里抢回来了！
她把本命之物一件件扔出去：凤钗落在东，琉璃心落在西，画笔落在南，茶盏碎片落在北，金锁落在东北，通灵玉落在西南，木鱼落在东南，佛珠落在西北，寿杖落在正中，发簪落在……
发簪没扔出去——因为碎了，没用了。
少了一件！
“缺一样！”宝钗急道。
“用这个！”黛玉举起手，手心的钥匙印记发出金光，“我来当最后一件！”
她跑到阵法中央，站在寿杖旁边。钥匙印记的金光和其他本命之物的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饕餮和梼杌撞在阵法边缘，被弹开了。
“没用的！”饕餮咆哮，“少了一件，阵法不完整！你们困不住我们！”
确实。虽然钥匙印记补上了位置，但发簪的力量缺失，阵法有缺口。
眼看两只凶兽又要冲过来，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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