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可卿的声音。
接着，一道虚影出现在阵法里——是秦可卿的魂。她手里拿着一支完整的发簪，正是她本命之物的那个。
“秦姐姐！”黛玉又惊又喜。
“我的魂快散了。”秦可卿苦笑，“但最后这点力量，还能用一次。”
她把发簪插在空缺的位置上。阵法瞬间完整，光芒大盛。
“不——！”饕餮和梼杌同时怒吼，但被阵法困住了，动弹不得。
“快！”秦可卿看向黛玉，“念咒！完成封印！”
黛玉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秦可卿教的那段咒文。
每念一个字，阵法的光芒就强一分，两只凶兽就弱一分。但黛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不仅是体力，是生命力。
念到一半时，她已经站不稳了，跪在地上。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妹妹！”宝玉想冲进阵法，但被宝钗拉住。
“不能进！进了阵法就破了！”
“可妹妹她……”
“她必须完成。”宝钗咬着牙，“这是她的命。”
也是所有人的命。
黛玉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弱，但很坚定。手心的钥匙印记在燃烧，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疼。
终于，念到最后一个字。
她抬起头，看向两只凶兽，用尽最后力气喊出来：
“封——！”
光芒炸开。
不是金光，是白光，刺目的白光，像太阳在眼前爆炸。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白光中，传来两只凶兽凄厉的惨叫，然后……渐渐弱下去。
白光持续了很久，久到像是永恒。
当白光终于消散，黛玉睁开眼睛。
饕餮和梼杌都不见了。阵法中央，只剩下两团黑气，在慢慢消散。
封印……成功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钥匙印记消失了。手腕上的金纹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胎记。
她活下来了？没有魂飞魄散？
“妹妹！”宝玉冲过来抱住她，“你没事！太好了！”
“我……”黛玉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太虚弱了，虚弱得像下一秒就会死。
但她确实还活着。虽然金纹没了，仙草魂的力量耗尽了，但她还活着。
宝钗走过来，检查她的脉象：“魂力耗尽，但命保住了。需要调养……至少一年。”
一年。她还活得到一年吗？
“其他人呢？”黛玉用眼神问。
宝钗明白她的意思：“都活着。探春没事，司棋和侍书受了惊吓，但没受伤。贾代儒和贾兰在密道里，应该也安全。”
都活着。太好了。
“可是……”宝玉看向四周，“府里……”
荣庆堂毁了，到处是尸体和废墟。贾府……完了。
“毁了也好。”宝钗淡淡道，“这样的府邸，本就不该存在。”
确实。一个建立在吃人上的家族，毁了才是解脱。
“那我们现在……”探春小声问。
“离开。”宝钗说，“离开贾府，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怪物的地方。”
“可我们能去哪儿？”司棋问。
“江南。”黛玉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很轻，“我说过……要带惜春去看荷花。”
江南。那个温暖、水润、没有诡异的地方。
“好。”宝玉握紧她的手，“我们去江南。”
“等等。”宝钗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宝钗走到阵法中央，那里有两样东西——是饕餮和梼杌留下的。不是尸体，是两枚珠子，一黑一金，拳头大小，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
“是它们的内丹。”宝钗捡起来，“封印了它们大部分力量。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
话没说完，两枚珠子突然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然后……冲向黛玉！
太快了，谁也来不及反应。
珠子撞进黛玉胸口，融进去了。
黛玉还来不及叫唤，便突然晕了过去。
等第二天的阳光洒向大地时，黛玉才缓缓睁开眼。她发现此刻自己正躺在荣庆堂外的石阶上，身上盖着宝玉的外袍。而不远处，宝钗正在清理伤口，探春帮忙递药，司棋和侍书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诡异。
“醒了？”宝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坐在石阶旁，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黛玉想坐起来，但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尤其是胸口——那里有两团东西在互相撕扯，一冷一热，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别动。”宝玉按住她，“宝姐姐说你魂力透支，至少要躺三天。”
三天？他们还有三天时间吗？
“府里……怎么样了？”黛玉声音嘶哑。
宝玉沉默了一下，才说：“都死了。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还有那些变成怪物的下人。活着的……就我们几个。”
一整个荣国府，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只剩他们几个。还有宁国府那边，恐怕也凶多吉少。
“北静王呢？”黛玉想起那只巨大的梼杌。
“消失了。”宝玉摇头，“和饕餮一起，被封印在你身体里。但宝姐姐说，封印不牢，它们可能会……跑出来。”
跑出来。然后吃掉她，吃掉所有人。
黛玉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皮肤下能摸到两个硬块，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
“疼吗？”宝玉轻声问。
“不疼。”黛玉实话实说，“就是……感觉怪怪的。像身体里有两个人，在吵架。”
“两个人？”
“嗯。”她想了想，“一个很饿，想吃东西。一个很冷，想睡觉。”
这描述让人不寒而栗。
宝玉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它们吃掉你的。一定……一定有办法把它们弄出来。”
他的声音很坚定，但眼神里的恐惧骗不了人。
“哥哥，”黛玉看着他，“如果我……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要……”
“不会的！”宝玉打断她，“你不会变成怪物！你是林黛玉，是我妹妹，是仙草魂的宿主！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可仙草魂已经没了。”黛玉抬起手腕，那里只剩淡淡的痕迹，“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一个装着两只怪物的容器。”
容器。这个词很贴切。
宝玉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好了。”宝钗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把这个喝了，能暂时压制你身体里的东西。”
药是黑色的，闻着有股怪味。黛玉接过来，一口气喝光——苦得她想吐，但忍住了。
“能压制多久？”她问。
“一天。”宝钗说，“这药方是我从秦可卿留下的记载里找的，叫‘锁魂汤’。但材料有限，我只能配出三天的量。”
三天。三天后，如果找不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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