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大家都睡了。黛玉靠在树根上，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身体里的两股力量。
冷的那个是饕餮——贪婪，饥饿，永远不满足。它想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
热的那个是梼杌——暴虐，狂躁，充满毁灭欲。它想破坏一切，包括她自己。
两股力量在互相争斗，都想占据她的身体，都想控制她。
她该怎么做？帮其中一个打败另一个？还是……让它们和平共处？
她想起秦可卿的话：“你的身体是容器，但不是被动的容器。你可以选择装什么，怎么装。”
选择。她还有选择吗？
她试着想象一个画面：两股力量像两条龙，在她身体里盘旋。她不压制它们，也不放纵它们，只是……看着。
冷龙和热龙还在争斗，但渐渐地，它们发现她在“看”，于是动作慢了下来。
好像……有点用？
她继续“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看。她能“看见”冷龙的饥饿，热龙的暴虐，也能“看见”它们的……恐惧？
它们在恐惧什么？恐惧她？还是恐惧彼此？
她试着传递一个意念：停。
两条龙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她心中一喜，但下一秒，两股力量突然暴动，比之前更剧烈地争斗起来。她只觉得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
“妹妹！”宝玉惊醒，冲过来扶她。
“我没事……”黛玉擦擦嘴角的血，“就是……没控制好。”
“别试了。”宝玉心疼地说，“等找到办法再说。”
“不。”黛玉摇头，“我要试。如果连自己身体里的东西都控制不了，我还怎么活下去？”
这话很有道理，但也很危险。
“我陪你。”宝玉坐下来，“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强。”
“哥哥……”
“别说了。”宝玉握住她的手，“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江南的。你不能半路倒下。”
黛玉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好。我们一起。”
两人靠在一起，闭上眼睛，都试着去感受那股力量。
很奇怪，当宝玉的手握住她的手时，她身体里的两股力量突然安静了。不是完全安静，是那种……警惕的安静，像在观察。
“通灵玉……”宝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着他们，“宝玉的通灵玉虽然碎了，但力量还在你身体里。你的仙草魂也是。这两样东西，也许能镇住饕餮和梼杌。”
仙草魂和通灵玉的力量？可它们不是已经耗尽了吗？
“不。”宝钗摇头，“力量不会消失，只会转化。仙草魂的力量可能转化成了你的生命力，通灵玉的力量可能转化成了你的……意志力。”
意志力。这个词很玄乎。
“那我该怎么做？”黛玉问。
“用你的意志，去命令它们。”宝钗说，“不是请求，不是协商，是命令。你是身体的主人，它们只是房客。房客不守规矩，主人有权赶走它们。”
命令。这听起来比“看”更直接。
黛玉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不“看”了，她“说”：
“这是我的身体。你们要住，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条规矩：不许争斗。第二条规矩：不许伤害我。第三条规矩：帮我活下去。”
她一遍遍重复这三条规矩，像念咒一样。
一开始，两股力量毫无反应。但渐渐地，它们开始“听”了——不是顺从地听，是那种不耐烦的听，像被唠叨的孩子。
有效！
她继续“说”，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头晕眼花，但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两股力量真的不争斗了。它们各自盘踞在身体的一边，互不侵犯，但也没融合。
算是……暂时和平？
她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怎么样？”宝玉急问。
“暂时……控制住了。”黛玉疲惫地说，“但能控制多久，不知道。”
“能控制一时是一时。”宝钗松了口气，“至少，你有时间找彻底解决的办法了。”
是的，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亮后，他们继续赶路。路上，黛玉一直在“训练”身体里的两股力量——不是命令，是引导。引导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比如，冷的那股（饕餮）很饿，她就引导它去消化食物——这样她吃饭时就不会吐了。
热的那股（梼杌）很暴躁，她就引导它去活动筋骨——这样她走路时就有力气了。
慢慢地，她发现这两股力量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她的身体比以前强壮了——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走一天都不累。
“也许……”她看着自己的手，“我真的能炼化它们。”
“一定能的。”宝玉鼓励她，“妹妹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到。”
但愿吧。
又走了三天，他们过了长江，到了金陵。
金陵是薛家的老巢，宝钗在这里果然有产业——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但够他们所有人住。
安顿下来后，宝钗开始联系旧部，打听消息。宝玉则带着贾兰去拜访当地的名医，看有没有人能治黛玉的病。
探春和司棋侍书负责家务，贾代儒继续教贾兰读书。惜春……惜春在画画。
她画了很多画，都是记忆里的贾府——但不是诡异的贾府，是正常的、温暖的贾府。画里有老太太笑，有王夫人念佛，有凤姐姐说笑，有宝玉作诗，有黛玉葬花……
“姐姐你看，”惜春把画给黛玉看，“我记得的，是这样的。”
黛玉看着那些画，眼泪掉下来。
是啊，她们记忆里的贾府，应该是这样的。温暖，热闹，有人情味。
而不是那个吃人的魔窟。
“惜春，”她抱住小姑娘，“姐姐答应你，等姐姐好了，我们就建一个这样的家。没有怪物，没有恐惧，只有温暖。”
“真的吗？”惜春眼睛亮了。
“真的。”黛玉点头，“姐姐答应你。”
接下去的几天，众人的生活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直到第七天，宝钗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京城的消息。”她把信递给黛玉，“官府把贾府的事定为‘天火’，说是雷击引发火灾，全府无一生还。宁国府那边……也是一样。”
“无一生还。”黛玉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发凉。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真听到官方定论，心里还是堵得慌。
“也有好消息。”宝钗在她身边坐下，“北静王府昨夜走了水，烧了大半。都说北静王在火中失踪，生死不明。”
失踪？黛玉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团热的力量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他还活着。”她轻声说，“在我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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