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沉默片刻：“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我在金陵打听了一圈，有个地方……也许能帮我们。”
“哪里？”
“栖霞山。”宝钗说，“山里有个隐士，据说是前朝钦天监的后人，精通星象异术。我派人去问过，他看了我写的症状，说……可以试试。”
试试。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格外刺耳。
“怎么去？”宝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药碗——不是锁魂汤，是补气血的普通药。
“明天一早出发。”宝钗站起来，“栖霞山离这儿三十里，骑马半天能到。但山路难走，马车进不去，得步行。”
步行。黛玉现在的身体，走平路都勉强，爬山？
“我可以。”她说，“只要那两团东西不闹。”
“我会陪着你。”宝玉把药递给她，“一步都不离开。”
黛玉接过药碗，看着黑褐色的药汁，忽然问：“宝姐姐，那个隐士……要什么报酬？”
宝钗顿了顿：“他要……贾府的遗物。最好是本命之物。”
本命之物？那些东西不是都用在阵法里了吗？
“凤钗、琉璃心那些，都化成灰了。”宝钗解释，“但他要的不是那些。他要的是……贾府真正的‘根’。”
“根？”
“贾氏一族的血脉印记。”宝钗看向宝玉，“他说，贾府能与饕餮立契百年，是因为贾家血脉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他要那个。”
宝玉脸色变了：“他要我的血？”
“不止血。”宝钗摇头，“他要你的……魂印。”
魂印是什么，黛玉不懂。但看宝玉的表情，肯定不是好东西。
“不行。”她放下药碗，“太危险了。”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宝钗看着他们，“那个隐士说，只有用贾氏血脉的魂印做引，才能把你身体里的东西分离出来。否则……它们会慢慢吞噬你，最后破体而出。”
吞噬。破体而出。这两个词让黛玉打了个寒颤。
“我去。”宝玉立刻说，“只要能救妹妹，什么我都给。”
“哥哥……”
“别说了。”宝玉握住她的手，“我欠你的。如果不是我带你进贾府，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黛玉摇头，“是我自己……”
“是我的错。”宝玉很固执，“所以我要救你。必须救。”
他眼里的决心太坚定，黛玉知道劝不住。
“那就这么定了。”宝钗起身，“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夜里，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黛玉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院中。墙角那株梅树被雨打落了不少花瓣，地上铺了一层淡粉，在月光下像血。
她弯腰想捡起一片，手刚碰到花瓣，胸口突然一痛——是那种熟悉的、被撕扯的痛。
两股力量又醒了。
她赶紧坐下，闭上眼睛，像之前那样“命令”它们。但这次，命令失效了。
冷的那股（饕餮）在疯狂地嚎叫：“饿……好饿……”
热的那股（梼杌）在暴躁地冲撞：“杀……杀出去……”
它们在反抗她的控制。
为什么？是因为靠近了栖霞山？还是因为……那个隐士的存在被它们感知到了？
黛玉咬紧牙关，一遍遍重复那三条规矩。但没用，两股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血从她嘴角渗出来，滴在衣襟上。
“妹妹！”宝玉冲出来，扶住她，“怎么了？”
“它们……不听话了……”黛玉艰难地说，“在反抗……”
宝玉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药！宝姐姐配的药！”
“药没用了……”宝钗也出来了，脸色难看，“它们已经适应了药性。必须尽快找到隐士。”
可现在是半夜，山路根本没法走。
“撑到天亮。”宝钗按住黛玉的肩膀，“用你的意志力，撑住。想想惜春，想想江南，想想你答应过的事。”
惜春。江南。承诺。
黛玉闭上眼，不再“命令”，而是“想象”。她想象一个温暖的家，有花有草，有笑声有阳光。想象惜春在院子里奔跑，宝玉在树下读书，宝钗在窗边绣花……
画面越清晰，身体里的躁动就越轻。
有效！
她继续想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美好的未来上。渐渐地，两股力量安静了，不是顺从的安静，是那种……被吸引的安静。
它们也在“看”她想象的画面。
“它们……喜欢美好的东西？”宝玉惊讶。
“可能。”宝钗若有所思，“饕餮贪婪，梼杌暴虐，但贪婪和暴虐的反面，是满足和安宁。也许……它们渴望的不是破坏，是……”
“是它们没有的东西。”黛玉接话，“因为它们生来就是凶兽，所以渴望相反的东西。”
就像黑暗渴望光明，寒冷渴望温暖。
这个发现让黛玉心里一动。也许，她不需要驱逐它们，而是……接纳它们？用美好的东西，填补它们的饥渴和暴虐？
她试着在想象里加入两只小兽——一只像羊，一只像虎，但都很温顺，在花丛里玩耍。
身体里的两股力量突然变得……柔和了？像是在模仿她想象里的画面。
“它们在学。”黛玉睁开眼，又惊又喜，“它们能学！”
“那就教它们。”宝钗说，“教它们什么是美好，什么是安宁。”
教两只凶兽？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后半夜，黛玉一直在“教”。她想象各种美好的画面：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荷塘，秋天的枫叶，冬天的暖炉……
想象得越投入，身体里的力量就越平和。到最后，它们甚至开始“配合”她的想象——冷的那股制造凉风，热的那股制造暖意，让她的想象更真实。
天亮时，黛玉不但没被吞噬，反而精神了许多。
“看来有效。”宝钗松了口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的精神力有限，不能一直想象。我们还得去找隐士。”
确实。想象很耗神，她现在就觉得头昏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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