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黛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荒野上,面前有两道光——一黑一金。它们在跳舞,像两条龙,在空中盘旋交错。
然后,它们停下来,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不再是饥饿和暴虐,是……好奇?还有一点……依恋?
它们绕着她飞了几圈,然后突然冲过来,钻进她胸口。
但不是像以前那样占据她的身体,而是……融入了她的心脏。
她惊醒,坐起来,摸摸胸口——没有硬块,没有异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还在她身体里,但不是作为独立的凶兽,而是……作为她的一部分。
它们没走。它们选择了留下来,但不再是破坏者,而是……守护者?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她现在能控制它们了。
不,不是控制。是……共存。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小院里的梧桐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迟迟没有下针。
胸口那两团东西已经完全安静了——不,现在不能叫“东西”了。经过一个月的“调教”,它们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多出来的两个器官,能感知,能控制,甚至……能对话。
当然不是真的说话。是一种感觉,像心灵感应。冷的那股(她开始叫它“阿贪”)会在她饿的时候提醒她吃饭;热的那股(她叫它“阿暴”)会在她冷的时候提供暖意。
很诡异,但也很……贴心?
“姐姐又在发呆。”惜春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幅新画,“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小院的景色,但多了些东西——院子里有两只小动物,一只像羊,一只像虎,都在玩耍。
“这是……”黛玉惊讶。
“是姐姐身体里的朋友。”惜春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它们。它们不凶了,它们喜欢姐姐。”
连惜春都能感觉到?
“惜春,”黛玉拉她坐下,“告诉姐姐,你还感觉到什么?”
惜春想了想:“感觉到……它们想帮忙。但它们不知道怎么帮。所以……在学。”
在学做人?学做一个……好“东西”?
“姐姐,”惜春靠在她怀里,“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看荷花?荷花快谢了。”
是啊,快十月了,荷花该谢了。他们来金陵已经一个月,黛玉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是该动身了。
“等宝姐姐回来。”黛玉摸摸她的头,“她今天去打听船的事,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宝钗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妙玉!
“妙玉师父?!”黛玉站起来,又惊又喜,“你不是去铁槛寺了吗?”
妙玉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依然有神:“铁槛寺……也出事了。有怪物袭击,死了很多人。我侥幸逃出来,听说你们在金陵,就找来了。”
又一处被毁的地方。
“快进来坐。”黛玉让她坐下,倒了茶,“师父怎么找到我们的?”
“薛姑娘在城里打听船的事,我正好遇见。”妙玉喝了口茶,缓了缓气,“林姑娘,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那两股力量还在,但它们……变温和了。现在是我的……伙伴?”
这个词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
但妙玉听了,不但没惊讶,反而点点头:“果然如此。”
“师父知道会这样?”
“猜的。”妙玉放下茶杯,“仙草魂是至善之物,能净化邪恶。那两股力量虽然凶,但在你身体里待久了,被仙草魂潜移默化,自然会改变。不过……”她顿了顿,“改变不等于消失。它们还是凶兽的力量,只是暂时被压制。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了……”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明白。
“那该怎么办?”宝玉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两个办法。”妙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用仙草魂的力量净化,直到它们完全变成你的力量。第二……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四凶本是从混沌中诞生,也该回混沌中去。”妙玉说,“但打开混沌之门需要钥匙,而钥匙……”
她看向黛玉的手腕——那里,曾经有金纹的地方,现在多了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像一把钥匙。
“这就是钥匙?”黛玉抬起手腕。
“是。”妙玉点头,“仙草魂耗尽后,留下的印记就是钥匙。但要用它打开混沌之门,需要……祭品。”
又是祭品。
“什么祭品?”宝玉警惕地问。
“仙草魂宿主的心头血。”妙玉一字一句说,“三滴。”
心头血?那不就是……要黛玉的命?
“不行!”宝玉立刻反对。
“不是要她的命。”妙玉解释,“取心头血不会死,但会元气大伤,至少卧床半年。而且……”她看向黛玉,“取了心头血,仙草魂的印记就会消失。你就彻底变回普通人了。”
变回普通人。听起来不错。
但黛玉犹豫了。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身体里的两股力量。它们帮她抵御寒冷,帮她恢复体力,甚至……帮她保护想保护的人。
有一次,惜春差点被街上的马车撞到,是阿贪(冷的那股)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把惜春推开了。虽然事后黛玉虚脱了半天,但惜春没事。
还有一次,宝钗的毒发作,是阿暴(热的那股)提供了热量,缓解了她的痛苦。
这两股力量,现在不是敌人,是帮手。
如果送走了,她会不会……舍不得?
“让我想想。”她说。
妙玉点点头:“不急。开混沌之门需要天时地利,至少还要等三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
三个月。时间还长。
“对了,”妙玉想起什么,“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贾府的废墟里,长出了一株奇花。”
“奇花?”
“嗯。”妙玉描述,“黑色的花,像牡丹,但花瓣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脉络。而且……花会动,像有生命。”
黑色的花?黛玉想起贾母寿宴前,她屋里多出的那盆黑花。
“有人去摘吗?”
“有。”妙玉表情凝重,“但去摘的人都……疯了。或者死了。官府已经把那片废墟封了,说是‘妖花’。”
妖花。饕餮和梼杌留下的东西?
“我想去看看。”黛玉忽然说。
“什么?!”宝玉和宝钗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宝玉说,“那花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黛玉看着他,“但那是贾府留下的东西,也许……和我身体里的力量有关。我想弄明白。”
她想弄明白,那两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中她,为什么现在又变得温和。
也许,答案就在那朵花里。
“我陪你去。”宝玉说。
“我也去。”宝钗说。
“还有我。”妙玉站起来,“我对这种‘异常’的东西,有点研究。”
四人决定,明天一早就回京城——不是回贾府,是去废墟看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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