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莺儿,宝玉继续抄书。抄到第三遍时,窗外传来动静。
他抬头看去,院子里有几个小丫鬟在踢毽子,笑声清脆。其中一个穿粉衣裳的,毽子踢得最好,连续几十个不落地,引来一片叫好。
宝玉看着,忽然心里一动。
他放下笔走出去。丫鬟们见他出来,都停下行礼。
“你们玩你们的。”宝玉说,然后看向那个粉衣丫鬟,“你毽子踢得真好,叫什么名字?”
丫鬟红了脸:“回二爷,我叫小莲。”
“小莲,”宝玉认真说,“你踢毽子的样子真好看,手脚灵巧,身姿轻盈,像……像水里的游鱼,灵活又优美。”
他说这话时,努力让自己想着小莲踢毽子的模样——确实踢得好,动作流畅,充满活力。这赞美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通灵玉微微一热。他低头,看见玉面上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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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而且这次喉咙没有发痒,舌根也没有腥甜味。是因为真心实意吗?
小莲已经羞得低头不敢看他,其他丫鬟都在笑。宝玉退回屋里,继续抄书。还有一次,找谁呢?
他想到黛玉。
早膳时她的暗示,虽然不明白具体意思,但至少她在试图帮他。而且黛玉这个人,书里写她才华横溢,心思灵透,赞美她应该不难找到真心点。
可怎么见到她?总不能直接跑去潇湘馆。
正想着,袭人说:“二爷,林姑娘房里的紫鹃来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紫鹃进来,手里捧着个包袱:“二爷,我们姑娘听说您要抄书,让送些纸墨来。这些都是姑娘从扬州带来的,比府里的好。”
宝玉接过:“替我多谢林妹妹。”
紫鹃却没立刻走,看了看袭人。袭人会意,借口去泡茶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两人,紫鹃压低声音说:“二爷,姑娘让我带句话:您早上喝的粥,最好想办法吐出来。”
宝玉心里一惊:“为什么?”
“姑娘没说,只让这么告诉您。”紫鹃说,“还有,姑娘说,如果二爷需要‘真心赞美’的对象,可以想想……想想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说完这句,紫鹃就行礼退下了,好像生怕多说一个字。
宝玉愣在当场。粥有问题?可他都喝下去这么久了。还有,“已经不在的人”——是说死人?赞美死人?
他冲进里间,找了个盆,用手指抠喉咙。可吐了半天,只吐出些酸水,粥早就消化了。
完了。
他坐在地上,浑身发冷。黛玉特意让紫鹃来警告,那粥肯定不是小事。会有什么后果?什么时候发作?
外间传来袭人的声音:“二爷,墨磨好了,还抄吗?”
“抄……”宝玉爬起来,强迫自己冷静。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抄《女诫》。现在想太多没用,先完成眼前的生存任务:第三次赞美,还有抄完十遍书。
抄到第七遍时,天已经黑了。丫鬟们点起灯,院子里静悄悄的。
宝玉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紫鹃的话——赞美已经不在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晴雯。
书里的晴雯,漂亮、手巧、性子烈。虽然现在这个晴雯他还不太熟,但从几次接触看,确实是个灵巧的丫鬟,针线活特别好。
他对着烛光,轻声说:“晴雯的手真巧,针线活做得精细,补个衣服都能补出花来。这样的灵巧人儿,像水一样,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话说出口,通灵玉又是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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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
喉咙没有不适,舌头也正常。宝玉松了口气,至少今天的生死关过了。
他继续抄最后三遍《女诫》。夜深了,袭人劝他先睡,明日再抄,他摇摇头。王夫人说“明早交”,万一指的是天亮就交,现在睡可能来不及。
抄到子时,终于抄完了第十遍。宝玉手腕酸疼,眼睛发涩,但心里踏实了些。他把抄好的纸整理好,放在桌上,准备洗漱睡觉。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歌声。
还是昨晚那个女声,还是《葬花吟》的调子,但歌词变了:
“抄呀抄,抄十遍,抄得手酸眼睛倦。
抄完书,交了差,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谁知粥里有名堂,喝下去,就签了约……”
宝玉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但没开窗。他从窗纸破了个小洞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下,站着个白衣女子。
长发披散,看不清脸。她正仰头看着月亮,嘴里哼着歌。忽然,她转过头,看向宝玉窗户的方向。
宝玉赶紧退开,心怦怦直跳。
歌声停了。
他等了好久,再从小洞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白得像霜。
回到床上,宝玉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那碗粥,想起黛玉的警告,想起王夫人影子那一瞬间的异变。
还有,明天。
明天还要说三次“女儿是水做的”,还要找三次“真心赞美”的对象。日复一日,他能撑多久?
天亮前,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又在荷花池边,那些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但这次,每只手里都捧着一碗白粥。
水底的声音说:“喝了吧,喝了吧,喝了就是我们的人了……”
宝玉惊醒时,天已微亮。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喉咙——还好,没有鳞片。再摸摸舌头——也正常。
但当他坐起身,准备下床时,忽然觉得脚踝有点痒。
他掀开裤腿一看,脚踝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红色的纹路,像被什么细线勒过。不疼,但看着刺眼。
而且那纹路,仔细看,有点像……粥碗的碗沿。
窗外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又将开始了。
另一边,就在宝玉刚穿越到这世界的同一时间,林黛玉的轿子此刻正停在荣国府西角门。
她从轿帘缝隙往外看,朱红大门敞着,门楣上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敕造荣国府”。字是御笔,透着天家威严,可匾额右下角有一块暗红色的污迹,像是没擦干净的血,又像是陈年的漆斑。
“姑娘,到了。”跟轿的王嬷嬷轻声说。
黛玉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她身上还戴着孝——父亲林如海三个月前病故,她在扬州守完头七,就被外祖母接来京城。这一路舟车劳顿,她本就身子弱,到京城时已经瘦了一圈。
可让她心神不宁的,不是旅途劳累。
是这一路上,她总做些怪梦。
梦里有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水边对她哭,说:“别去贾府,那里吃人。”醒来后,她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就会发烫——这是三年前她病重将死时,一个癞头和尚给她种下的,说是“仙草一线魂”,能续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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