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夜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刀，一天天逼近。
但生活还得继续。墨玉和金蕊的到来，给这个临时拼凑的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活力。两个孩子聪明得过分——墨玉三天就认完了《千字文》，金蕊能记住宝钗铺子里所有的账目。但他们最常做的，还是黏着黛玉，像两只刚破壳的小鸟，寸步不离。
“娘，今天学什么？”墨玉捧着本书，眼睛亮晶晶的。
黛玉正教他们认字，院门突然被敲响了。很急，很重，不像平常访客。
宝玉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袭人。
是的，袭人。那个在贾府诡异事件中“消失”的袭人，此刻活生生站在门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鬼，但确实是袭人。
“二爷……”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袭人？”宝玉又惊又疑，“你不是……”
“我没死。”袭人踉跄进门，几乎瘫倒，“但也……差不多了。”
宝钗闻声出来，看见袭人，眼神一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袭人喘着气，“我一直躲在京城。直到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你们在苏州……”
“谁告诉你的？”
袭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宝钗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这是……”
信上只有一行字，用朱砂写的，字迹娟秀但透着诡异：
“十一月三十，带林黛玉及二子至金陵栖霞山。否则，贾环死。”
落款是一个符号——像眼睛，又像月亮。
“谁送的信？”宝玉问。
“不知道。”袭人摇头，“信是塞在我藏身的破庙门缝里的。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是袭人自己的手艺。但荷包是湿的，透着一股……血腥味。
“里面是什么？”黛玉问。
袭人颤抖着手打开荷包——里面是一缕头发，黑色的，很长，发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这是……”宝钗拿起头发，仔细看，脸色越来越白，“是……老太太的头发。”
贾母的头发？！
“怎么可能？”宝玉不敢相信，“老太太已经……”
“已经变成饕餮，然后消失了。”宝钗接话，“但她的头发还留着。而且……”她把头发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腐臭味。这不是普通的头发，这是……媒介。”
“媒介？”
“用来施咒的媒介。”宝钗看向袭人，“送你信的人，是想用老太太的头发控制你。或者……通过你，控制我们。”
袭人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活着……”
“你活着本身就是问题。”宝钗语气冷了下来，“袭人，在贾府时，你就不对劲。夜里梳头闭眼，白天却正常。你到底是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袭人脸色更白了。她低下头，很久，才开口：
“我……我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或者说，我不完全是人了。”袭人挽起袖子——她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三年前，我就该死了。是老太太……救了我。”
“怎么救的？”
“用她的血。”袭人说，“那晚我病得快死了，老太太来看我，割破手指，把血滴在我嘴里。然后……我就活了。但活下来的，不完全是袭人。”
是饕餮的血。难怪她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已经成了饕餮的“眷属”。
“所以你能感应到老太太？”黛玉问。
“嗯。”袭人点头，“哪怕她变成了饕餮，哪怕她消失了，我还能感觉到……她的一部分，还活着。而且……在呼唤我。”
呼唤她？去哪里？
“金陵栖霞山。”袭人说，“信上写的地方。老太太……或者说，老太太变成的东西，在那里。”
在栖霞山？那个隐士的山洞？
“那个隐士呢？”宝玉想起那个想抢黛玉力量的老者。
“死了。”袭人声音发抖，“我去看过。山洞塌了，里面……有具白骨，但不是人的骨头。像……像野兽。”
隐士死了。山洞塌了。但老太太（或饕餮）还在？
“你想让我们去栖霞山？”宝钗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袭人眼泪又掉下来，“因为只有林姑娘能救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变成了怪物，但她……她不想那样。她在求救。”
求救？一个吃人的凶兽在求救？
这听起来像陷阱。
“我怎么救她？”黛玉问。
“用仙草魂的力量。”袭人说，“老太太的魂魄还没完全被饕餮吞噬，还有一丝残存。如果能用仙草魂的力量净化……”
“我的仙草魂已经耗尽了。”黛玉打断她。
“不。”袭人摇头，“仙草魂不会耗尽，只会转化。林姑娘，你的身体就是仙草魂。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魂……都是净化之力的载体。”
所以，要救老太太（或者说救她那丝残魂），需要黛玉的……命？
“不行！”宝玉立刻反对。
“我没说要林姑娘的命。”袭人急道，“只要……三滴心头血。用三滴心头血，加上老太太的头发，再加上……栖霞山的灵脉，也许能把她那丝残魂引出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三滴心头血。又是三滴。
“如果失败呢？”宝钗问。
“那……”袭人低下头，“林姑娘会元气大伤，但不会死。老太太的残魂会彻底消散，饕餮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会消失。”
听起来……像交易。用黛玉的三滴血，换一个彻底的终结。
“你们别信她！”探春从屋里冲出来，“袭人早就不是好人了！她在贾府时就……”
“三姑娘。”袭人苦笑，“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但这次……我是真心的。老太太对我有恩，我想……还这个恩。”
还恩。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很讽刺。
“让我们商量一下。”宝钗把袭人带到厢房休息，关上门。
屋里只剩自家人。宝玉第一个开口：“不能去！绝对是陷阱！”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黛玉轻声说，“如果老太太真的还有一丝残魂在受苦……”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宝玉激动起来，“她吃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凭什么要你用血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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