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这个词从王熙凤嘴里说出来，格外沉重。
“然后呢？”宝玉问。
“然后……”平儿眼泪又掉下来，“然后我就躲在地窖里。上面一直在响，惨叫声，咆哮声……我吓得捂住耳朵，不敢动。等一切都安静了，我爬出来，看见……看见……”
她说不下去了。
“看见什么？”宝钗追问。
“看见凤姑娘。”平儿声音发抖，“她……她已经不成人形了。但还没死。她看见我，笑了，说……‘平儿，你活着就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平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琉璃心。但不是黑色的那块（那块已经被用在阵法里了），是另一块，只有指甲盖大，透明得像冰，里面封着一滴血。
“凤姑娘说，这是她的‘本命心’。”平儿解释，“真正的本命之物。她年轻时被人骗，把假的琉璃心交了出去，真的留下来了。她说，这个能帮我找到……能帮她的人。”
帮她的人？帮她什么？
“凤姑娘还说了什么？”黛玉问。
“她说……”平儿看向黛玉，“只有林姑娘能救她。”
救王熙凤？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凤姑娘没死。”平儿摇头，“她只是……被困住了。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
“什么地方？”
“宁国府。”平儿说，“天香楼的地下。饕餮被封印后，那里塌了，凤姑娘被埋在里面。但她没死，她……她感觉到了林姑娘你身体里的力量。她说，只有你能找到她，救她出来。”
王熙凤还活着？埋在地下这么久还活着？
“不可能。”宝玉摇头，“快三个月了，没有水没有食物，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凤姑娘也不是普通人了。”平儿苦笑，“那夜之后，她……变了。虽然还保留着人的意识，但身体……已经不是人的身体了。”
被饕餮污染后残留的“半人”。像贾母和王夫人那样。
“她求你救她？”宝钗问。
“不是求，是……报恩。”平儿说，“凤姑娘说，她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很多人。但她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好事。她知道饕餮还有一部分力量残留，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复苏。她知道怎么彻底消灭它。”
彻底消灭饕餮？可饕餮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封印不等于消灭。”宝钗解释，“饕餮的力量太强，只能封印，不能彻底消灭。只要封印松了，它还可能出来。要彻底消灭，需要找到它的‘本源’。”
本源。这个词第一次听说。
“凤姑娘知道本源在哪儿。”平儿说，“她让我告诉你们，本源就在……金陵的某个地方。但她只告诉了林姑娘一个人，因为……只有仙草魂的宿主能感应到。”
王熙凤只信任她。
“可我们怎么去救她？”黛玉问，“宁国府已经塌了，天香楼也……”
“有一条密道。”平儿说，“从荣国府到宁国府，饕餮当年挖的，用来运送祭品。入口在荣国府的小佛堂，凤姑娘的地窖下面。”
荣国府。那片废墟。
“我去。”黛玉站起来。
“我也去。”宝玉立刻说。
“还有我。”宝钗也站起来。
“我也去！”墨玉和金蕊异口同声。
“你们……”黛玉看着两个孩子。
“我们要保护娘。”墨玉认真地说，“娘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很坚决。她知道劝不住。
“那就一起去。”黛玉说，“但平儿，你留下。你已经很累了，在这里休息。”
平儿想说什么，但黛玉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她点点头，把琉璃心递给黛玉：“这个给你。凤姑娘说，用这个，能找到她。”
黛玉接过琉璃心。很小，很轻，但握在手心，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动——是王熙凤的心跳。
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些人——黛玉、宝玉、宝钗，加上墨玉和金蕊。袭人死后，那盆玉树枯了又发新芽，三个嫩芽交给探春照看。
一路向北，往京城去。路上，墨玉和金蕊很安静，但黛玉能感觉到，他们在“感知”——感知周围有没有危险，感知有没有“同类”接近。
“娘，”金蕊忽然说，“有东西跟着我们。”
黛玉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金蕊摇头，“但气息很弱，像是……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是凶兽，还是别的什么？
“别管它。”宝钗说，“先赶路。”
马车加快速度。但金蕊说的那个“东西”，一直远远跟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走了两天，到金陵附近时，那气息终于消失了。
“它走了？”黛玉问。
“不是走了。”墨玉皱眉，“是……被吃了。”
被吃了？被谁？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到京城那天，是腊月十三。天更冷了，风像刀子。荣国府的废墟还在，那片黑花海已经被烧光了，只剩焦黑的土地，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进去吧。”宝钗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
他们翻过坍塌的围墙，找到小佛堂的位置——佛堂已经塌了，但地窖入口还在。宝玉挪开碎石，露出一个黑洞。
“我先下。”墨玉抢在前面。
“小心。”黛玉叮嘱。
墨玉跳下去，很快传来声音：“下面有路！很深！”
宝玉第二个下去，然后是黛玉、金蕊，宝钗最后，还顺手用石板把洞口掩上——怕有别人跟进来。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颗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照得人脸像鬼。
“这是饕餮挖的？”黛玉小声问。
“应该是。”宝钗说，“那些祭品，就是从这里运到宁国府的。”
一想到这条密道上曾经走过多少无辜的人，黛玉就心里发堵。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石室，很大，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王熙凤。
但她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王熙凤了。身体干枯得像木乃伊，皮肤皱成一层皮包着骨头，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珠是黑色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凤姐姐……”黛玉轻声唤。
眼珠动了动，转向她。然后，王熙凤的嘴唇动起来，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林妹妹……你来了……”
“我来了。”黛玉走到床边，“你怎么……”
“别管我。”王熙凤艰难地说，“时间不多……我快撑不住了……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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