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离开京城。”皇上说,“永远别再回来。就当你……从来不存在。”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仁慈的结果。
“谢皇上。”黛玉磕头。
离开皇宫时,天已经黑了。元宵已过,但街上还有灯笼,红通通的,照得人脸也红。
“结束了。”宝玉长出一口气。
“还没。”宝钗摇头,“等皇上处理完王妃,才算真正结束。”
但至少,他们安全了。
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
回到薛宅,刚进门,墨银突然站住。
“怎么了?”黛玉问。
“有人。”墨银看向屋顶,“不是敌人。是……”
一个黑影从屋顶跳下来。
是平儿。
她的身影更淡了,几乎透明。
“林姑娘……”她开口,声音像风,“我来……告别。”
“平儿?”黛玉走过去,“你怎么……”
“时间到了。”平儿说,“再不投胎,就要魂飞魄散了。我……想去投胎了。”
“你……”黛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谢谢你。”平儿笑了,笑容和生前一样温柔,“谢谢你愿意帮我。谢谢你……让凤姐姐解脱。”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刻着“平”字。
“这个给惜春姑娘。”她说,“告诉她,平儿姐姐谢谢她的画。那些画……我都看见了。很美。”
“好。”黛玉收下。
“还有,”平儿看向三个孩子,“你们要保护好娘。她很善良,但善良的人……容易受伤。”
“我们会。”墨玉说。
平儿点点头,身影越来越淡。
“平儿!”黛玉喊。
“林姑娘,”平儿最后的声音飘来,“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着。”
她消失了。
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存在过。
黛玉站了很久,直到宝玉过来,把披风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轻声说,“回家。”
平儿消失后的第三天,宫里传来消息:北静王妃“病逝”了。
据说是暴病而亡,一夜之间就不行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手笔。那些北静王的旧部,也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干净,或抓或杀,一个不留。
“彻底结束了。”宝钗放下信,长出一口气。
是啊,彻底结束了。从贾府的诡异,到北静王的阴谋,到四凶的纠缠……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但探春不这么想。
“我要回京城一趟。”那天晚饭时,她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去干什么?”宝玉问。
“取我娘的遗物。”探春低着头,“赵姨娘虽然不是我亲娘,但……她对我有恩。她死的时候,留了一些东西给我。以前不敢回去,现在……应该安全了。”
赵姨娘。贾政的妾,探春的生母。在贾府,她是个可悲又可恨的角色,一直不受待见。但对探春,她是真心疼爱的。
“我陪你去。”黛玉说。
“我也去。”宝玉跟着说。
“不用。”探春摇头,“你们去反而引人注意。我一个人,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
她眼神很坚定。大家知道劝不住,只能由她。
正月二十五,探春独自北上。司棋想跟去,被她拒绝了:“你留下照顾惜春。那丫头最近总做噩梦,离不开人。”
司棋只好留下。
探春走后,小院安静了许多。三个孩子依旧每天认字、玩耍、帮黛玉做事。墨银进步很快,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
“娘,今天太阳很好。”他能这样正常说话了。
“娘,混沌里没有太阳。”他也会突然冒出这种话。
黛玉已经习惯了。混沌之子嘛,总得有点特别。
正月二十九,探春回来了。
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带回来一个……婴儿。
“这是……”黛玉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东西,惊得说不出话。
探春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我弟弟。”
“弟弟?”
“赵姨娘生的。”探春说,“贾环的亲弟弟。贾府出事那年,他才三个月大。奶娘抱着他躲起来了,躲过了那场灾难。但奶娘前几天死了,临终前托人找到我。”
贾环的弟弟?也就是说,是贾政的遗腹子?
“他叫什么?”宝玉问。
“还没取名。”探春看着婴儿,“奶娘叫他‘小狗儿’,说贱名好养活。”
小狗儿。这个名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宝钗问。
“养着。”探春说,“我是他姐姐,我不养谁养?”
她说得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决心。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醒了,睁开眼睛。眼睛很黑,很亮,看着探春,“咿咿呀呀”地叫。
探春轻轻晃着他,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
“叫什么名字好呢?”黛玉问。
探春想了想:“叫……贾菌吧。草字头,和兰儿一样。希望他像草一样,贱命,但怎么踩都踩不死。”
贾菌。这个名字不错。
“菌儿,”探春低头看着婴儿,“以后跟着姐姐,姐姐养你。”
婴儿笑了,伸出小手,抓住探春的手指。
那一刻,黛玉忽然觉得,探春变了。
以前她虽然能干,但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现在,她身上有一种……担当。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夜里,黛玉和探春坐在廊下说话。
“三妹妹,”黛玉轻声问,“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怎么办?”
“继续过呗。”探春说,“你们怎么过,我就怎么过。菌儿还小,等大一点,我可以教他读书识字。再大一点,送他去学堂。贾代儒老师愿意教他,我放心。”
“可你自己呢?”黛玉看着她,“你才十五岁,总不能一辈子……”
“一辈子怎么了?”探春打断她,“一辈子守着弟弟过,不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探春叹了口气,“林姐姐,你是为我好。但你知道吗?在贾府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嫁人,要么出家,反正就是换个地方受苦。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探春看着夜空,“现在我能自己选。选怎么活,选和谁一起活。虽然难,但难的是我自己选的,我愿意。”
自己选。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珍贵。
“而且,”探春笑了笑,“我有你们啊。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黛玉握住她的手:“对,有我们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探春点点头,靠在黛玉肩上。
月光下,两个女孩子依偎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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