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的几天，奇怪的事开始发生。
先是金蕊。她夜里总是惊醒，说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色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然后是墨玉。他开始怕黑，天一黑就不敢出门，说是“黑暗里有东西在看他”。
连惜春都不再画画了。她说每次拿起笔，眼前就会出现那只眼睛，血红色的，直直地盯着她。
黛玉自己的梦也不正常。她每晚都梦见那棵巨树，梦见三个孩子跪在树下，梦见那只眼睛越来越大，最后……
最后她总会惊醒，浑身冷汗。
“妹妹……”宝玉握着她的手，“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没事。”黛玉摇头，“只是睡不好。”
“是因为那个梦？”
“嗯。”黛玉靠在他肩上，“那只眼睛……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它想干什么，”宝玉抱紧她，“我们都不会让它得逞。我们有墨玉、金蕊，还有墨银。等墨银出来，我们更强了。”
墨银。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三月初一，墨银沉睡的第二十天。
那天夜里，黛玉又做梦了。
但这次的梦不一样。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雾。雾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墨银。
他看起来长大了些，不再是七八岁孩子的模样，而是像十来岁的少年。脸色红润，眼睛清亮，和沉睡前一模一样。
“娘。”他开口。
“墨银！”黛玉冲过去想抱他，但手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是虚影。
“我还在树里。”墨银解释，“这只是我的意识。娘，我有话要说。”
“什么话？”
“那只眼睛，”墨银看着她，“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初’。”墨银说，“万物的开始，也是万物的终结。四凶之前，它就存在了。混沌之门，就是它打开的。”
“它想要什么？”
“想要……”墨银顿了顿，“想要平衡。”
平衡？
“四凶死了，混沌之门开了，但‘初’觉得……不平衡了。”墨银解释，“它想收回那些‘失控’的力量。饕餮的、梼杌的、混沌的、穷奇的——这些力量，现在分散在我们三个孩子身上。它要收回去。”
收回力量。那孩子们……
“会消失。”墨银平静地说，“力量被收回，我们就会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不！”黛玉惊醒，“不能让你们消失！”
“娘，”墨银看着她，“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初’的本体。”墨银说，“它在混沌之门的那一边。我们要进去，找到它，和它谈判。”
进去？进混沌之门？
“可是你们……”
“我们三个一起进去。”墨银说，“墨玉、金蕊、我。我们是凶兽力量的继承者，也是混沌之门的孩子。只有我们能进去。”
三个孩子，走进那个未知的世界？
“不行！”黛玉摇头，“太危险了！”
“娘，”墨银笑了——他很少笑，但这次笑得很温柔，“我们不是一个人进去。你也会去。”
“我？”
“嗯。”墨银点头，“你是仙草魂的宿主。仙草魂，是‘初’唯一认可的存在。有你在，它才会听我们说话。”
仙草魂。虽然力量耗尽了，但那份“认可”还在。
“什么时候？”
“等‘初’的眼睛完全睁开。”墨银说，“它会来找我们。那时候，就是进去的时候。”
“完全睁开是什么时候？”
“很快。”墨银抬头，像是在看什么，“娘，我感觉到它了。它在靠近。”
话音刚落，梦就醒了。
黛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窗外，天还没亮。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那棵墨黑色的树，正在发光。银色的光，很柔和，像月光。树干上的红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
“墨银快出来了。”金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他在准备。”
准备进混沌之门。
“金蕊，”黛玉看着她，“你怕吗？”
金蕊想了想：“怕。但有娘在，就不那么怕了。”
这话让黛玉鼻子一酸。她蹲下来，抱住金蕊：“娘会保护你们的。不管去哪里，娘都陪着你们。”
“嗯。”金蕊点头，“我们也会保护娘的。”
两天后的清晨，黛玉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娘。”金蕊拉了拉她的衣角，“你看树。”
那棵墨黑色的树，银光更盛了。树干上的红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银色脉络，像血管，像树根，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
树冠在轻轻摇晃，明明没有风。
“墨银要出来了。”金蕊说，语气不是猜测，是肯定。
黛玉握紧她的手，心跳如鼓。
一刻钟后，树裂开了。
不是炸裂，是从中间缓缓分开，像一扇门被推开。银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墨银。
但他不一样了。
不再是七八岁孩子的模样，而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形拔高了一截，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一身黑衣，站在银色的树干前，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唯一没变的，是他那双眼睛——银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娘。”他开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稚嫩的童音，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朗。
黛玉愣了一瞬，然后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墨银……”她声音发颤，“你终于出来了……”
墨银任由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娘担心了。”
金蕊也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墨银哥哥，你长高了！比我高这么多！”
墨玉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墨银，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你小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墨银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努力挤出的笑容。
“学得不错。”墨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笑得更自然了。”
墨银点头：“还在学。”
屋里，宝玉、宝钗、探春、惜春都出来了。看见墨银的新模样，大家都又惊又喜。
“这……”宝玉上下打量他，“怎么睡一觉，长这么大？”
“不是睡觉。”墨银认真解释，“是消化。那些血珠的力量，让我成长了。”
“那你现在……多大了？”探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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