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开始扭曲——嘴角越咧越大,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王夫人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手里捻着的佛珠变成一串骷髅。贾政的脸开始腐烂,皮肉一块块往下掉。
“留下来……”他们齐声说,“留下来陪我们……永远……”
永远留下来。
是“初”的攻击!
那些“人”扑过来,贾母的嘴张得像血盆大口,王夫人的骷髅佛珠化成无数黑色的手,贾政腐烂的身体里涌出黑色的烟雾。
“跑!”墨银大喊。
四个人转身就跑。
但跑不出荣国府。每跑过一个院子,那个院子里的“人”就会变成怪物,加入追捕。游廊、花园、假山,到处都是扭曲的身影,到处都是伸过来的手。
“往那边!”墨玉指着后花园的方向,“那里有出口!”
他们拼命跑。金蕊跑得慢,差点被一只黑手抓住,墨玉回身一拳,金光炸开,把那只手轰散。
“别回头!”他喊,“一直跑!”
跑到后花园,荷花池边,墨银突然停下。
“怎么了?”黛玉喘着气问。
“你们没发现吗?”墨银看着四周,“这条路……我们跑过了。”
跑过了?怎么可能?
黛玉环顾四周——没错,是荷花池,是那个他们刚才经过的荷花池。池边的假山,池里的残荷,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鬼打墙?”金蕊小声说。
“不是鬼打墙。”墨银摇头,“是‘记忆具象’的另一个能力。它能把我们困在最恐惧的记忆里,无限循环。”
最恐惧的记忆?那是什么?
周围的雾又浓了起来。等雾散去,他们发现自己站在——
潇湘馆。
黛玉的房间。
“这是……”她喃喃。
门开了,“黛玉”从里面走出来。不是现在的她,是刚进贾府时的她——十五岁,瘦弱,苍白,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你来了。”“小黛玉”看着她,“你终于来了。”
“你……你是谁?”
“我是你。”小黛玉笑了,“是那个最害怕的你。害怕被抛弃,害怕没人爱,害怕死在异乡的你。”
害怕。那些她一直压抑着的恐惧,此刻具象化,站在她面前。
“留下来吧。”小黛玉伸出手,“留下来,就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担心宝玉会变心,不用担心孩子们会离开,不用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留下来,永远。”
她的手伸过来,越来越近。
黛玉想后退,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娘!”金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假的!别信她!”
她知道是假的。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想握住那只手?
因为太累了。
从贾府逃出来,到生下孩子,到进入混沌之门,到面对“初”……她一直撑着,不敢倒下,不敢示弱,不敢说“我累了”。
但现在,面对这个“自己”,她忽然想松口气。
“留下来”三个字,太诱人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小黛玉时,一道银光闪过——
墨银挡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小黛玉的手。
“你……”小黛玉愣住。
“你是她的恐惧,但不是她。”墨银说,“她会累,会怕,但她不会逃。因为外面还有人在等她。”
他回头,看着黛玉:“娘,还记得你教我的吗?过去不重要,现在才重要。”
过去不重要,现在才重要。
黛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已经散去。
“对。”她说,“我是累,是怕。但外面有宝玉在等我,有宝姐姐、探春、惜春……有我的家。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黛玉的身影开始扭曲,变淡。
“你会后悔的。”她最后说,“未来会有更多痛苦。”
“也许。”黛玉点头,“但也会有更多快乐。”
小黛玉消失了。
周围的雾也散了。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荣国府、潇湘馆、荷花池……都不见了。
“我们……出来了?”金蕊不敢相信。
“嗯。”墨银点头,“破了‘记忆具象’的核心,就出来了。”
核心?那个小黛玉就是核心?
“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就是记忆具象的‘锚点’。”墨银解释,“破了它,就能出来。”
黛玉看着他,忽然问:“墨银,你的‘锚点’是什么?”
墨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怕孤独。”
怕孤独。从混沌中诞生,在混沌之门里沉睡,出来后又经历了这么多。他确实最怕孤独。
“你不会孤独的。”黛玉握住他的手,“有我们。”
墨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努力挤出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一扇门,和他们进来时的那扇光桥一样,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是出口。”墨银说,“真正的出口。”
回家。终于可以回家了。
四个人手拉着手,穿过那扇门。
一阵白光闪过,黛玉不由的闭上双眼,带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不是混沌之门里的灰色虚空,而是一种……绚烂的虚空。无数光点在周围流动,五颜六色,像银河,像星云,像梦境。脚下没有实地,但踩上去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
“是‘初’的居所。”墨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沌之门的最深处。”
居所?那只巨大的眼睛住在这里?
墨玉和金蕊站在她身边,三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那些流动的光点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幻觉。
“娘,”金蕊小声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不是“看”,是“注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光点开始汇聚,慢慢形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是“初”。
但它不再是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也不是之前变幻不定的形态,而是……一个人形。
一个女人。
一个和黛玉有几分相像的女人。
她站在虚空中,穿着一袭白衣,长发披肩,面容清丽,眉眼温柔。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出尘,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你……”黛玉愣住。
“像你吗?”那女人开口,声音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我按你的样子,化成了形。因为这样……你可能更容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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