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荷花开了,满池清香。惜春画了很多荷花图,说要办一个“荷花画展”。探春帮着她张罗,李秀才也来帮忙,两人越走越近。
秋天,宝钗启程去云南。临行前,她和黛玉长谈了一夜。
“程大夫说,那药要吃一年。”她说,“一年后,我回来。”
“一定要回来。”黛玉握紧她的手。
“会的。”宝钗笑,“这里是我家。”
她走了。小院里少了一个人,但多了一封信,每月一封,从远方寄来。
冬天,第一场雪。
贾环在雪地里堆了一个雪人,丑丑的,但贾兰和贾菌很喜欢,围着雪人转圈。墨玉帮忙堆,金蕊负责装饰,用石子当眼睛,树枝当鼻子。墨银站在一边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已经学会自然地笑了。
“墨银,”黛玉走过去,“你不玩吗?”
墨银摇头:“我看着就好。”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看着他们玩,我就觉得……饱了。”
饱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动人。
黛玉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春天又来了。
那三棵树上,结出了新的花苞。翠绿的、墨黑的、金黄的,三种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要结果了。”金蕊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会结几个?”墨玉问。
“三个。”墨银说,“和上次一样。”
三个。新的生命。
黛玉站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看着那三棵树,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心里满满当当的。
“想什么呢?”宝玉从身后抱住她。
“想……”她想了想,“想我们。”
“我们?”
“嗯。”她靠在他怀里,“我们这些人,从贾府逃出来,一路走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还能在一起。”
“都是你的功劳。”宝玉说。
“不是。”她摇头,“是大家的功劳。是凤姐姐,是秦姐姐,是妙玉师父,是平儿,是金钏,是袭人……是每一个帮过我们的人。”
那些死去的人,用他们的命,换来了今天的平静。
“他们会看到的。”宝玉说,“在上面,在下面,在某个地方……他们会看到的。”
黛玉点点头。
远处,三个孩子还在树下叽叽喳喳。惜春在廊下画画,画的是那三棵树和三个孩子。探春在屋里教贾菌认字,李秀才在旁边帮忙。贾环和贾兰在劈柴,一边劈一边斗嘴。贾代儒在晒太阳,打着盹。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哥哥,”黛玉忽然说,“你说……十年后,金蕊回去的时候,会讲什么故事?”
宝玉想了想:“讲我们。”
“我们有什么好讲的?”
“讲我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怎么一起活下去。”宝玉说,“讲这个家,讲这些人,讲每一天的柴米油盐。”
“这些……它想听吗?”
“会的。”宝玉说,“因为它孤独了太久,最想听的,就是这些平凡的事。”
平凡的事。吃饭,睡觉,吵架,和好,种花,养孩子,过日子。
这些对“初”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那三棵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比小院的屋顶还高。翠绿的叶子铺成一片绿荫,墨黑的枝条像铁一样坚硬,金黄的树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三棵树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三个永远不分开的兄弟。
树下,三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墨玉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眉眼间透着沉稳。他继承了饕餮的力量,但那份力量已经完全被他驯服,不再饥饿,不再贪婪,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
金蕊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像黛玉,气质却像宝钗——温婉中带着精明。她继承了梼杌的力量,但那份暴虐早已化为守护的决心。
墨银二十岁,依旧清瘦,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他继承了混沌的力量,也继承了混沌的孤独,但他学会了用孤独去爱。
三个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时间到了。”墨银说。
金蕊点点头:“我知道。”
今天,是第一个十年之约。
金蕊要回混沌之门,去给“初”讲故事。
院子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黛玉已经三十多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是像当年一样温柔。宝玉蓄了须,像个真正的教书先生,但看着金蕊的眼神,还是像看当年的小女孩。
宝钗去年从云南回来了。程大夫陪她一起回来的——他们已经成亲了,程大夫现在在小镇上开了间医馆,宝钗偶尔去帮忙,但更多时候还是待在小院里,和黛玉说话。
探春嫁给了李秀才,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李秀才待她极好,从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她偶尔回小院,每次都带着新做的点心。
惜春成了有名的画家,她的画在苏州城里很受欢迎。但她最爱的,还是画这个小院,画这三棵树,画这些人。
贾环考中了秀才,现在在镇上学堂教书。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阴郁的少年了,成了个稳重踏实的教书先生。
贾兰中了举人,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临走前,他在三棵树前磕了三个头,说:“等我中了进士,就回来教书。”
贾菌也长大了,十二岁,活泼好动,最崇拜墨玉,天天缠着他学功夫。
还有三个小的——墨雨、金风、墨辰。
他们是十年前那三棵树结的果子变的。墨雨是翠绿树的果子,八岁,男孩,活泼爱笑;金风是金黄树的果子,八岁,女孩,文静害羞;墨辰是墨黑树的果子,八岁,男孩,沉默寡言,像极了当年的墨银。
三个小的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金蕊,眼睛里全是好奇。
“金蕊姐姐要去哪儿?”墨雨问。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金蕊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但姐姐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姐姐答应你。”
墨雨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钩。”
金蕊和他拉钩,又和金风、墨辰也拉了钩。
黛玉走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金蕊……”
“娘。”金蕊抱住她,“别哭。我只是去讲故事,讲完就回来。”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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