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金蕊说,“但不会太久。对‘初’来说,十年只是一瞬间。对它来说,我只是去了一会儿。”
黛玉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流泪。
宝玉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让金蕊去吧。她答应了的事,要说到做到。”
宝钗也过来,把手里的包袱递给金蕊:“带点吃的。路上……也许能用上。”
金蕊接过包袱,笑了:“姨,混沌之门里没有‘吃’这一说。”
“那也带着。”宝钗说,“万一呢。”
金蕊收下包袱,又和探春、惜春、贾环、贾兰、贾菌一一告别。最后,她走到三个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
“墨雨,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嗯!”墨雨用力点头。
“金风,你心细,帮娘看着家。”
“好。”金风小声说。
“墨辰,”金蕊看着这个和墨银最像的孩子,“你……多笑笑。娘喜欢看你们笑。”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有点僵硬,但很真诚。
金蕊笑了,站起来,走向那三棵树。
树下,那块黑色的石头已经在发光。光越来越强,最后形成一扇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门,金色的,温暖的。
金蕊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等我。”她说。
然后,她走进门里。
门消失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墨雨忍不住哭了:“金蕊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黛玉抱住他,轻声说:“很快。她很快就回来。”
她抬头看着那三棵树。树上,一片金黄色的叶子缓缓飘落,落在她手心。
叶子温热,像金蕊的手。
“她会回来的。”黛玉说,“她答应过的。”
一个月后。
一个月零三天后的傍晚,黛玉正在廊下绣花,突然听见墨雨喊:“娘!门!”
她抬头,看见那三棵树前,一扇金色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金蕊从门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回来了。”她说。
墨雨第一个冲过去,扑进她怀里:“金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金蕊抱起他,转了一圈,然后放下,看着走过来的黛玉。
“娘。”
“怎么样?”黛玉看着她,“讲得还好吗?”
“嗯。”金蕊点头,“它很喜欢。特别是讲到墨雨把墨辰的饭吃了那段,它笑了。”
“它……笑了?”
“笑了。”金蕊说,“它说,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人间。
有笑,有泪,有争吵,有和好,有离别,有重逢。
这才是它最想听的故事。
黛玉点点头,牵起金蕊的手。
“走,回家吃饭。”
夕阳下,小院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金蕊回来的第三天,小院里摆起了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多炒了几个菜,多摆了几张凳子。但大家都来了——探春带着丈夫孩子,宝钗和程大夫,惜春,贾环,贾兰,贾菌,还有三个小的墨雨、金风、墨辰。
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
“来,金蕊,多吃点。”探春不停地给金蕊夹菜,“在那边是不是没吃的?”
“三姨,”金蕊哭笑不得,“我去的是混沌之门,不是去逃荒。”
“那也多吃点。”探春固执地把菜堆在她碗里,“看你瘦的。”
金蕊确实没瘦,但在探春眼里,离家一个月就是“受苦”了。
墨玉坐在金蕊旁边,一边吃饭一边问:“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金蕊放下筷子,“它问起你了。”
“问我?”
“嗯。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笑。”
墨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还关心这个?”
“它关心所有人。”金蕊说,“它只是……不会表达。”
墨银坐在角落,默默吃饭,一言不发。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金蕊说的每一句话。
“墨银哥哥,”金蕊忽然转向他,“它也问你了。”
墨银抬起头:“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学会笑。”
墨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自然的笑容,和十年前那个僵硬的笑容完全不同。
“学会了。”他说。
金蕊笑了:“它说,它猜到了。”
黛玉坐在主位,看着孩子们说笑,心里暖暖的。宝玉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想什么呢?”他问。
“想……”黛玉想了想,“想我们老了。”
“老了?”宝玉笑,“你才三十多,说什么老。”
“心老了。”黛玉靠在他肩上,“经历了那么多,心就老了。”
宝玉揽着她,没说话。他知道黛玉说的“心老”是什么意思——不是疲惫,是沉淀。经历了生死离别,经历了惊心动魄,现在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平静,但已经不一样了。
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墨雨追着金风跑,墨辰站在一边看,墨玉和金蕊在树下说话,墨银坐在廊下发呆。
惜春搬出画架,开始画这一幕。她现在的画比十年前更好了,笔触细腻,意境深远。宝钗说她可以靠画画养活自己,她只是笑,说“画着玩”。
探春抱着最小的孩子——她才一岁多,名叫李小婉,是探春和李秀才的第三个孩子——坐在廊下晒太阳。李秀才在旁边陪贾兰说话,两人讨论着今年的秋闱。
贾环和贾菌在劈柴。贾环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稳重踏实,和以前那个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贾菌十六岁,个头比贾环还高,力气也大,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
“环叔,”贾菌一边劈柴一边问,“你说金蕊姐姐去的地方,真的那么可怕吗?”
“不可怕。”贾环说,“但也不可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贾环停下斧头,“那个地方,不属于我们。金蕊能回来,是因为她心里有家。”
心里有家。这四个字,贾环用了十年才真正明白。
傍晚时分,宝钗和程大夫要回镇上了。程大夫的医馆还有病人等着,不能久留。宝钗和黛玉告别时,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姐姐有什么话要说?”黛玉问。
宝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可能有喜了。”
黛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太好了!”
“还不确定。”宝钗脸红,“只是……月事晚了几天。”
“那就是了。”黛玉握着她的手,“姐姐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了。”
宝钗眼眶红了红,但没哭。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等确定了,我让人给你报信。”她说。
“好。”黛玉点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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