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宝钗和程大夫,天已经黑了。
孩子们都睡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黛玉和宝玉坐在廊下,看着那三棵树。月光洒在树上,三色的叶子微微发光,像梦境。
“十年了。”宝玉忽然说。
“嗯。”
“过得真快。”
“是啊。”黛玉靠在他肩上,“一晃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墨玉二十多了,该成亲了。”宝玉说,“金蕊也十八了,该找婆家了。”
黛玉笑:“你急什么?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也得过普通人的日子。”宝玉说,“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才是人间。”
黛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
“那墨银呢?”她问。
墨银。那个永远沉默的孩子,那个从混沌中诞生的孩子。他会成亲吗?会生子吗?
“他……”宝玉顿了顿,“他不一样。他可能……要陪我们到最后。”
陪到最后。看着他们老去,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继续守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守着那三棵树,守着那份承诺。
黛玉心里一酸,但没说什么。
远处,墨银坐在树下,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在听他们说话。
在听这个家。
在听……爱。
“娘,”墨银忽然开口,“我会的。”
“会的什么?”黛玉问。
“会陪你们到最后。”他说,“然后,替你们等下去。”
替他们等。等下一个十年,等金蕊回来,等墨玉回来,等所有承诺兑现。
黛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傻孩子……”她轻声说。
墨银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在看着他们。
第二天,墨玉来找黛玉。
“娘,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黛玉放下手里的针线,“去哪儿?”
“不知道。”墨玉说,“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黛玉看着他,这个二十出头、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青年,忽然意识到,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的男人。
“多久?”她问。
“不知道。”墨玉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会回来的。十年之约,还有九年。”
九年。对墨玉来说,足够他走遍天下。
“去吧。”黛玉说,“但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墨玉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娘,我是饕餮的力量继承者,谁能杀得了我?”
“我说的不是被杀。”黛玉看着他,“我说的是……别迷路。”
别迷路。别在外面走得太远,忘了回家的路。
墨玉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三天后,墨玉启程。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一把剑。墨雨、金风、墨辰送他到镇口,金蕊和墨银一直送到城外。
“哥,”金蕊拉着他的手,“早点回来。”
“会的。”墨玉摸摸她的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不要好吃的。”金蕊说,“我要你平安。”
墨玉点点头,又看看墨银。
墨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保重。”他说。
墨玉笑了:“你也是。”
他转身,大步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金蕊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他会回来的。”墨银说。
“我知道。”金蕊点头,“但……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每次离别,都是这样。
但正是因为舍不得,重逢才更珍贵。
回小院的路上,金蕊忽然问:“墨银哥哥,你说……下一个十年,是我还是墨玉?”
“不知道。”墨银说,“到时候看。”
“如果是我,我会讲什么故事呢?”
墨银想了想:“讲墨玉远行的事。”
“那如果是他呢?”
“他会讲你。”
金蕊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墨银看着远方,“你们心里都有对方。”
都有对方。都有这个家。
所以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回到小院,黛玉正在廊下绣花。看见他们回来,她抬头笑了笑。
“走了?”
“走了。”金蕊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娘,你会想他吗?”
“会。”黛玉说,“但想归想,该走还是要走。”
“为什么?”
“因为……”黛玉想了想,“因为爱一个人,不是把他拴在身边,是让他去飞。飞累了,知道回来就行。”
知道回来就行。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金蕊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墨玉走后,小院里安静了许多。
墨雨、金风、墨辰三个小的,每天依旧在院子里疯跑,但少了墨玉那个大哥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金蕊有时会站在树下发呆,看着墨玉离开的方向。墨银依旧沉默,但偶尔会抬头看看天,像是在算日子。
“想墨玉了?”黛玉问金蕊。
“嗯。”金蕊点头,“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
“他写信回来了。”黛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今早到的。”
金蕊眼睛一亮,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娘,金蕊,墨银,我到了扬州。这里很美,和娘说的一样。我去了外公外婆的墓,替你们磕了头。下一站去金陵。勿念。墨玉。”
金蕊看完,眼眶有点红。
“他替我们去磕头了。”她说。
“嗯。”黛玉点头,“他一直记着。”
记着那些没见过面的亲人,记着那些已经离开的人,记着这个家。
金蕊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起来。
“娘,”她忽然问,“你说……墨玉会娶媳妇吗?”
黛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金蕊想了想,“他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喜欢的姑娘呢?”
“那很好啊。”黛玉说,“只要他喜欢,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就行。”
“可如果那姑娘不喜欢我们呢?”
黛玉看着她:“金蕊,你是不是……想墨玉了?”
金蕊低下头,不说话。
黛玉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他是你哥哥,永远都是。不管他娶了谁,都不会变的。”
金蕊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远处,探春抱着孩子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金蕊怎么哭了?”
“想墨玉了。”黛玉说。
探春坐下来,把李小婉放在腿上,逗她玩。李小婉已经一岁多,咿咿呀呀地学说话,可爱极了。
“墨玉这孩子,”探春说,“从小就稳重。他出去闯闯也好,长长见识。”
“嗯。”黛玉点头,“三妹妹,你家李秀才呢?”
“在学堂。”探春说,“最近学生多,他忙得很。”
“他对你好吗?”
探春脸红了红:“好。挺好的。”
黛玉看着她的表情,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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