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人?
“她是仙草魂的宿主。”老妇人一字一句说,“上一任的仙草魂。”
上一任!黛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母亲从小体弱,十二岁那年,差点死了。后来一个和尚救了她,给她种下仙草魂,说能续命十年。你母亲靠着仙草魂,活到了二十岁,嫁给你父亲,生了你。”
十年。和黛玉一样,只有十年。
“那她……”
“她死的时候,仙草魂还没耗尽。”老妇人说,“她把最后的力量,分给了你。”
分给了她?所以黛玉的仙草魂,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
“那和尚说,仙草魂可以传承,但只能传给血脉至亲。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把一半的力量给了你。所以你能活到现在。”
原来如此。原来她这条命,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那母亲她……”
“她本该多活几年的。”老妇人眼眶红了,“但分给你一半,她就只剩五年。你五岁那年,她……走了。”
五岁。黛玉记得,母亲走的那年,她正好五岁。她记得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温柔,不舍,还有……放心。
因为她的力量,在女儿身上。
“还有一件事。”老妇人看着她,“你母亲让我告诉你,仙草魂的真正用途,不是续命,是‘守门’。”
守门?
“混沌之门。”老妇人说,“仙草魂是‘初’留给这个世界的钥匙,也是锁。每一任仙草魂,都要在合适的时候,去混沌之门‘述职’。”
述职?和孩子们每十年去一次一样?
“但仙草魂的述职,不一样。”老妇人说,“不是去讲故事,是去……见证。见证人间的变化,见证爱是否还在。如果爱还在,就回来。如果爱不在了……”
不在了会怎样?
老妇人没说完,但黛玉懂了。
如果爱不在了,就留在那里,和“初”一起。
“你母亲去过了吗?”黛玉问。
“去过。”老妇人点头,“你三岁那年,她去过一次。回来时,她告诉我,‘人间还有希望’。”
人间还有希望。所以“初”一直沉睡到现在。
“那我……”黛玉问,“也要去吗?”
“你已经去过了。”老妇人看着她,“不是吗?”
去过了。镜像世界,时间回廊,规则之地。她确实去过了。
“那为什么……”
“因为你是仙草魂的宿主。”老妇人说,“但又不是完全的宿主。你分到了你母亲的一半力量,所以你的使命,比其他人更复杂。”
复杂?
“你既是守门人,又是母亲。既是仙草魂,又是普通人。”老妇人说,“这种复杂,反而让你通过了考验。因为你在乎的,不是门,是人。”
人。是宝玉,是孩子们,是这个家。
“你母亲如果知道,”老妇人笑了,“一定会很高兴。”
黛玉的眼泪掉下来。
母亲。那个只存在记忆里的模糊身影,此刻变得清晰起来。她不是病死的,是为了女儿,献出了一半的命。
“娘……”她喃喃。
老妇人把她搂进怀里,像很多年前搂着小贾敏一样。
“孩子,”她轻声说,“你娘一直在看着你。在天上,在梦里,在你心里。她为你骄傲。”
黛玉哭得很厉害,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思念,都哭了出来。
门外,宝玉站在那里,眼眶也红了。
金蕊靠在他身上,默默流泪。墨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也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终于止住哭。
她抬起头,看着老妇人:“您……还会留下吗?”
“不了。”老妇人摇头,“我老了,该去找你娘了。告诉她,她女儿很好。”
她女儿很好。
这话,比什么都重要。
临别时,老妇人给了黛玉一个锦囊。
“你娘留下的。”她说,“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
黛玉接过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缕头发。乌黑的,细细的,用红绳系着。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吾儿黛玉,母爱你。永远。”
母爱你。永远。
黛玉把锦囊贴身收好,像收着最珍贵的东西。
回小院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从寒山寺回来,黛玉把那缕头发和母亲的纸条装在一个小锦囊里,贴身戴着。
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摸出来看看,对着纸条上那行字发呆。“母爱你。永远。”五个字,她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会眼眶发热。
“娘又想外婆了?”金蕊有时会问。
“嗯。”黛玉点头,“想她。”
“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黛玉说,“她走的时候,我才五岁。只记得她抱着我,唱歌给我听。什么歌,也不记得了。”
金蕊靠在她肩上:“娘别难过。外婆在天上看着你呢。”
“嗯。”黛玉摸摸她的头,“我知道。”
日子还是要过的。
十月,宝钗来信,说孩子快六个月了,在肚子里动得厉害,踢得她睡不好觉。程大夫说是个淘气的,生出来有得受。但宝钗写信时,字里行间都是笑。
十一月,墨玉来信,说他到了四川,看了峨眉山,还爬了青城山。信里夹了一片叶子,说是峨眉山的千年银杏,给娘做书签。
十二月,下雪了。
江南的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今年格外冷,雪积了薄薄一层,把小院染成白色。
那三棵树上,也落满了雪。翠绿的叶子被雪盖住,墨黑的枝条挂着冰凌,金黄的树干在雪里格外显眼。
墨雨和金风在院子里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墨辰站在一边看,偶尔递一块雪给他们。
墨银依旧坐在廊下,看着他们。
“墨银,”黛玉走过去,“冷不冷?”
“不冷。”墨银说,“混沌里没有冷热。”
黛玉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孩子们。
“墨银,”她忽然问,“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墨银想了想,说:“会,也不会。”
“什么意思?”
“会,是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墨银说,“不会,是因为……人都会变,都会老,都会离开。”
都会离开。这句话让黛玉心里一酸。
“但离开不是结束。”墨银继续说,“只要有人记得,就还在。”
记得。像她记得母亲,记得贾母,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墨银,”黛玉看着他,“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墨银嘴角微微扬起:“是娘教得好。”
远处,墨雨堆好了雪人,大声喊:“娘!你看!”
那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是树枝,眼睛是石子,但头上戴着一朵小红花——是金风从屋里偷出来的。
黛玉笑了:“好看。”
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笨拙的守护者,守护着这个小院,守护着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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