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小院里摆了年夜饭。
探春一家都来了,李秀才抱着李小婉,探春牵着大儿子李思齐。思齐五岁了,虎头虎脑的,最喜欢缠着墨玉,但墨玉不在,就只能缠着墨银玩。
宝钗和程大夫没能回来,但寄了信和年礼。信上说,等孩子满月,一定回来。
贾环、贾兰、贾菌也都来了,围坐一桌,热闹得像赶集。
赵姨娘今年格外高兴,喝了两杯酒,拉着探春的手说:“三丫头,娘这辈子值了。”
探春眼眶红红的:“娘,以后年年都这样过。”
“好。”赵姨娘笑,“年年都这样。”
守岁时,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墨雨胆子大,抢着点,金风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墨辰站在一边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墨银依旧坐在廊下,看着他们。
黛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不去玩?”
“看着就行。”墨银说。
黛玉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远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红了孩子们的脸。
新的一年,来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小院里挂起了灯笼,红通通的,照得满院亮堂。探春做了汤圆,芝麻馅的,豆沙馅的,还有几个包了铜钱的,谁吃到谁有福。
墨雨一口气吃了十个,也没吃到铜钱,气得鼓鼓的。金风吃了六个,第一个就吃到了,高兴得跳起来。墨辰吃了三个,没吃到,但也不恼,只是笑笑。
“墨辰脾气真好。”探春说。
“像他哥哥。”黛玉看向墨银。
墨银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汤圆,慢慢吃。吃到第三个,咬到一个硬硬的——是铜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但很真。
“墨银吃到铜钱了!”金风喊。
大家都看过去。墨银把铜钱吐出来,擦干净,收进怀里。
“留着。”他说,“当纪念。”
纪念这个家,这些人,这些日子。
正月二十,宝钗的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黛玉妹妹:
孩子生了。正月十八,子时。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程大夫说,孩子像我。我看了半天,觉得像你。特别是眼睛,和你一样,水汪汪的。
我们三月初启程回苏州。等我们。
宝钗”
生了!是个女孩!
黛玉拿着信,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宝姐姐生了!”她冲进屋里,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真的?”探春第一个跳起来,“男孩女孩?”
“女孩!”
“太好了!”探春拉着她的手,“什么时候回来?”
“三月初。”
“那快了快了!”探春开始盘算,“要准备什么?满月酒要办吧?孩子要什么礼物?”
金蕊在旁边笑:“三姨,还有一个月呢,不急。”
“怎么不急?”探春瞪她,“一个月一晃就过了!”
大家都笑了。
三月初三,宝钗回来了。
马车停在门口,程大夫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地扶宝钗下来。宝钗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疲惫但幸福的笑。
“宝姐姐!”黛玉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黛玉妹妹……”宝钗也红了眼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黛玉松开她,低头看那个襁褓。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眉毛淡淡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真好看。”黛玉轻声说。
“像你。”宝钗笑,“特别是眼睛,像你。”
黛玉看着婴儿,心里软得像一滩水。
“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取。”宝钗说,“等你取。”
“我?”
“嗯。”宝钗点头,“你是她姨,你取。”
黛玉想了想,说:“叫……程念慈吧。念慈,念着慈爱,念着人间。”
程念慈。念慈。
宝钗念了两遍,点头:“好。就叫念慈。”
念慈在黛玉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确实像黛玉。
念慈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笑了!”黛玉惊喜。
“刚出生就会笑,”宝钗说,“将来是个开朗的。”
院子里,大家都围过来,看着这个新来的小生命。
墨雨挤在最前面,踮着脚看:“好小啊。”
金风在旁边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才不是!”墨雨反驳,“我肯定比她大!”
大家都笑了。
墨辰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婴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墨银在他身边,也看着。
“有些像娘的样子。”墨辰忽然说。
“嗯。”墨银点头,“确实很像。”
念慈满月那天,小院里摆了十几桌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不过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探春做的菜、宝钗买的点心、邻居们送的红蛋。但热闹是真热闹,镇上的、城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来了好几十号人。
念慈被抱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所有人都夸:“这孩子生得好,像她娘,也像她姨。”
宝钗笑,黛玉也笑。念慈在襁褓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偶尔咂咂小嘴,可爱极了。
墨雨挤在最前面,踮着脚看:“她什么时候能和我玩?”
“还早呢。”金蕊笑着点他的鼻子,“等你再长大点,她也长大点,就能玩了。”
墨雨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快点长大。”
大家都笑了。
满月酒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次的平静,和以前不太一样。家里多了个小婴儿,热闹了很多。念慈爱哭,饿了哭,困了哭,尿了也哭,一哭起来惊天动地,震得那三棵树都在抖。
“这孩子嗓门真大。”程大夫抱着她,一脸无奈,“像她娘。”
宝钗瞪他一眼:“我嗓门哪大了?”
“不大不大。”程大夫赶紧改口,“是我耳朵太灵。”
墨雨、金风、墨辰三个小的,对念慈喜欢得不得了。每天一睁眼就跑到宝钗屋里,趴在床边看念慈睡觉。念慈醒了,他们就轮流扮鬼脸逗她笑。念慈笑了,他们就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念慈长大了一定很幸福。”金蕊说,“有这么多人疼她。”
黛玉点点头:“是啊。”
她看着念慈,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如果母亲还在,如果贾府没有那些事,她大概也会这样,被很多人疼着爱着吧。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她有这个家。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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