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是指她手腕金纹的来源吗?
黛玉心跳加快。这竹子是有人刻意种的?为了保护这个院子?谁种的?
她继续往下摸,在竹竿底部,又摸到一行更小的字:
三年为期,期满则危。若见玉光,可结同盟。
玉光……是指宝玉的通灵玉吗?
黛玉直起身,环顾这个小院。竹子种得很密,围着屋子一圈,正好形成个屏障。如果竹根三丈内真的安全,那这个碧纱橱,就是她在贾府唯一的庇护所。
可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晚膳时分,鹦哥来请。黛玉跟着她去荣庆堂,路上又经过荷花池。这次她特意看了一眼——水面平静,倒映着夕阳,没有什么人脸。
是幻觉吗?
晚膳还是那些人,只是多了贾政——她的二舅舅。贾政看起来严肃古板,问了黛玉几句功课,听说她读过《四书》,点点头:“女子也该知书达理。”
吃饭时,黛玉注意到,贾政的影子……没有异常。完全正常,随身体动作自然变化。
而宝玉,他今晚特别安静,埋头吃饭,很少说话。只是每次丫鬟给他布菜时,他都会极仔细地看一遍,然后才吃。
他在检查食物。
黛玉也学着他,每道菜都仔细看。看着看着,她发现一个问题——桌上所有人的饭菜,看起来都一样,可仔细分辨,有些细微差别。
比如那道清蒸鱼,她和宝玉盘子里的鱼,眼睛是正常的死鱼眼;而贾母、王夫人盘子里的鱼,眼睛……好像在动?不,是反光吧。
还有那碗鸡汤,她和宝玉的汤很清,能看见底;其他人的汤面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那油花在烛光下,泛着五彩的光,像……像某种昆虫的翅膀?
黛玉食不知味。
饭后,贾母留大家说话。丫鬟端来茶点,黛玉看见宝玉拿起一块糕点,假装要吃,却悄悄掰下一小块,藏在袖子里。
他在收集样品。
“宝玉,”王夫人忽然说,“你林妹妹初来,你多陪她说说话,带她熟悉熟悉园子。”
宝玉点头:“是,太太。”
等从荣庆堂出来,天已经黑了。灯笼点起来,一路明明灭灭。宝玉果然陪着黛玉往碧纱橱走,鹦哥和雪雁跟在后面几步远。
走到一半,宝玉忽然说:“妹妹看这月色真好,不如去那边亭子坐坐?”
黛玉会意:“也好。”
两人走到一处小亭子,让丫鬟们在外面等。亭子里有石凳石桌,桌上还摆着没撤走的茶具。
“妹妹,”宝玉压低声音,“你看见了,对不对?”
黛玉没否认:“看见什么?”
“影子,”宝玉说,“还有其他的。我知道你看见了,因为……我也看见了。”
他看着黛玉,眼神坦诚得让人心惊:“而且我觉得,你是这里除了我之外,唯一能看见的人。”
黛玉沉默片刻:“哥哥为何这么说?”
“感觉。”宝玉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其他人看我是看‘贾宝玉’,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同类。这个词让黛玉心头一震。
“哥哥,”她轻声问,“你脖子上的玉,今晚一直没发光。”
宝玉摸了摸玉:“它只在有危险的时候发光,或者……有同类靠近的时候。”
同类靠近。是指她吗?
“妹妹手腕上,”宝玉忽然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黛玉下意识捂住手腕。宝玉怎么知道?
“我看不见,”宝玉说,“但我能感觉到。我的玉能感觉到——今天见面时,它烫得厉害,从来没有那么烫过。”
原来如此。金纹和通灵玉会共鸣。
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掀起袖子,露出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金纹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流动。
宝玉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果然……你也不是完全的‘林黛玉’,对不对?”
这话问得直接。黛玉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三年前,我病重将死,有个和尚给我种下这个,说是仙草一线魂,续命三年。”
“三年……”宝玉喃喃,“现在是第几年?”
“第一年刚过三个月。”
宝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妹妹,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都是真的——我不是原来的贾宝玉。”
黛玉看着他。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宝玉一字一句说,“或者说,我占据了贾宝玉的身体。原来的贾宝玉……可能已经不在了。”
穿越。夺舍。这些词黛玉在志怪小说里读过,可从没想过会发生在眼前。
“那你……”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宝玉苦笑,“我只记得我病死了,再睁眼就成了他。而且这个世界……跟我知道的《红楼梦》完全不一样。”
《红楼梦》?黛玉一愣:“那是什么?”
“是一本书,”宝玉说,“写你们的故事。在我那个世界,你们都是书中人物。可书里没有这些……诡异的东西。”
说着,他将《红楼梦》里的内容跟黛玉简单说了一下。
黛玉在听完后,整个人陷入迷茫之中。所以她只是书中人物,所以她的人生,她的悲欢,都只是别人笔下的故事?
“妹妹别难过,”宝玉赶紧说,“那是那个世界的事。在这个世界,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现在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我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黛玉轻声重复。
“对。”宝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晚膳时藏的那块糕点,“妹妹你看这个。”
糕点已经变色了。原本是金黄色的,现在表面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毛,毛的顶端是黑色的,像霉,又像……虫卵?
“所有给我的食物,都有问题。”宝玉说,“我不敢吃,只能假装吃,然后偷偷处理掉。妹妹你也要小心,特别是王夫人给的东西。”
黛玉想起那碗粥。她喝下去了,会不会已经……
“还有规则,”宝玉继续说,“我发现了几个必须遵守的规则,违反就会出事。比如每天必须说三遍‘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否则喉咙会长鱼鳞。”
鱼鳞?黛玉想起晚膳时宝玉喉咙的异动。
“我已经中招了。”宝玉苦笑,“昨天咳出一片鱼鳞。今天说了三遍,暂时没事,但明天还得说。”
“必须说?”黛玉问。
“必须说。而且必须真心实意,虚假的赞美会招来更可怕的东西。”宝玉顿了顿,“妹妹,你……你能不能帮我?我需要找三个可以真心赞美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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