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条老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上爬满藤蔓,窗户蒙着灰。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缠着,像一张巨大的网。
“就是这儿?”苏念问。
老周点头,熄了火。
“老城区最后一家录像厅。”他说,“三十年前开的,二十年前关的。但晚上,它还会亮。”
林越看着巷子深处。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你进去过?”
老周摇头。
“没敢。”他说,“但我听过传说——进去的人,能看到自己的过去。”
林越沉默了几秒。
他失去的过去太多了。
三年前的,十七次闪烁的,还有父亲的那些。
“走吧。”他推开车门。
苏念跟上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是温热的。
林越愣了一下,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苏念说,“就是想确认你还在。”
林越笑了一下。
他们往巷子里走。
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撬棍。
“你拿那个干嘛?”苏念问。
“防身。”老周说,“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光明录像厅】
招牌旁边有一盏灯,灭着。
林越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绿的光。
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一排一排的木椅子,对着墙上的一块白布。
那是放电影用的屏幕。
“有人吗?”林越问。
没有人回答。
但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所有的灯,是几盏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灯在闪。
频率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每闪一下,墙上那块白布就亮一下。
闪到第七下的时候,白布上出现了画面。
黑白的,很模糊,像老电影。
画面里是一个人。
林越。
不是现在的林越,是小时候的林越。
五六岁的样子,坐在一个院子里,一个人玩。
“这是……”苏念愣住了。
林越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块屏幕。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在玩泥巴,玩得很认真。
身后,一扇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那个男人蹲在小男孩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抬头看他,笑了。
那是林越的父亲。
林越的眼眶发酸。
他从未见过父亲的样子,除了那张黑白照片。
但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画面切换。
小男孩长大了几岁,坐在教室里上课。
窗外,那个男人站着,看着他。
小男孩没有发现。
画面再切。
小男孩变成了少年,在操场上跑步。
那个男人站在远处,还是看着他。
画面再切。
少年变成了青年,在写字楼里加班。
那个男人站在楼下的街角,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越的心猛地一紧。
他一直以为父亲很早就死了。
但屏幕里的那些画面告诉他——父亲一直在看着他。
只是他看不到。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一个房间里,那个男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那是镜面世界里的那个房间。
他父亲临死前的样子。
他父亲对着镜头,开口说话:
“小越,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像,说明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林越攥紧拳头。
“我一直在看着你。”他父亲说,“从你出生,到你长大,到你第一次闪烁。每一次,我都在。”
“但我不能出现。出现了,它们就会找到你。”
“现在你知道了,你体内有我的那部分。那是我留给你的。”
“它不是敌人,是礼物。”
“你接受它,就能活。不接受,就会死。”
“我选了接受,但我太晚了。你还来得及。”
画面开始闪烁。
他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
“好好活着。连我那份一起。”
画面黑了。
林越站在录像厅里,一动不动。
苏念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老周站在旁边,沉默着。
过了很久,林越开口:
“他一直都在。”
“嗯。”苏念说。
“我从来没发现。”
“他不想让你发现。”
林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布。
布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尘和蛛网。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他父亲,一直都在。
他们走出录像厅。
巷子里还是那么黑,那么静。
但林越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下一个地方是哪儿?”苏念问。
老周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看。
“城中村,握手楼。”他说,“最后一个副本。”
林越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那是在城市的最边缘。
“走吧。”他说。
他们往巷子口走。
身后,录像厅的灯灭了。
一片漆黑。
但林越没有回头。
他知道,父亲还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找了。
因为他已经在了心里。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
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
【规则二十九:你父亲留下的那部分,现在在你心里。它不是规则,是选择。】
林越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
前面,巷子口有光。
老周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们上车,驶向城市的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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