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回头。
他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后写字楼大厅的灯又闪了一下，他没有去看——他把规则一那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规则一：当灯光闪烁时，不要直视任何光源。】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赶的脚步声，是正常的、不紧不慢的走路声。皮鞋底敲击地砖，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
林越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住。
“先生？”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困惑，“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是保安的声音。那个刚才还在前台看手机的保安。
林越缓缓转过头，视线刻意避开头顶的灯管，只盯着保安的脸。保安站在大厅门口的灯光下，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普通的圆脸，有点油光，眼神里是真实的关切。
“我……”林越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您脸色很差啊，”保安往前迈了一步，“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林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想起规则一，但规则一没说不让他看人。他盯着保安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困惑和关心，没有别的。
“刚才……楼里停电了吗？”林越问。
保安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大厅：“没有啊，一直亮着呢。您看，这不都好好的？”
林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厅的灯光明亮稳定，电梯口的指示灯正常亮着，一切如常。他抬头看二楼挑空处的吊灯，那盏巨大的环形灯管发出柔和的白光，没有闪烁。
“我刚才在十八楼，”林越说，“灯闪得很厉害，然后全灭了。”
保安的表情变得古怪：“十八楼？先生，您是不是加班太累了？十八楼那家公司今天下午就全员撤了，说是电路检修，六点就断电了。我刚才巡楼还特意看过，十八楼一片黑，没人。”
林越感觉血液往头顶涌。
“我一直在十八楼，”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工位在那儿，我今晚一直在加班！”
保安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那种看精神病人的警惕。
“先生，您工位在几号？”
“1806，新启科技。”
保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先生，新启科技上个月就搬走了。1806现在是空的。”
林越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今晚的一切——Leader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了”，同事们下午陆续下班，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那些工位，那些显示器，那个仙人掌盆栽……全都是假的？
“您要不……”保安试探着说，“您要不先回去休息？这么晚了，明天再……再想想？”
林越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往路边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本能地想离那栋楼远一点。
走出十几步，他听到保安在后面喊：“先生！您手机掉了？”
林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机还在。他回头，保安正指着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手机，和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一模一样，连手机壳上那道划痕的位置都相同。
林越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
手机还在，屏幕亮着，备忘录那行字还在。
地上的那个手机，屏幕也是亮着的。
林越没有弯腰去捡。他转身，快步往马路对面走。身后保安还在喊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他走过了两条街，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灯光明亮刺眼，照得货架上的商品白惨惨的。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围裙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林越走到最里面的货架，靠着一排泡面，大口喘气。
他再次看手机。备忘录还在。
他往下滑，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内容。屏幕触控正常，但备忘录只有那一行字，下面全是空白。他退出备忘录，检查手机的其他功能——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六点，打给Leader确认需求。短信，全是垃圾广告。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上周拍的午餐，一碗牛肉面。
一切正常。
但创建时间是三年前的备忘录，他从未见过。
林越点开手机的设置，查看存储空间。备忘录占用的数据量显示：23.6MB。
一篇备忘录，怎么可能占23.6MB？
他回到备忘录页面，仔细看那个文件的属性。在某个隐藏很深的二级菜单里，他找到了一个选项：显示所有版本。
他点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列表，密密麻麻全是时间戳。最早的版本正是三年前的9月15日。他点开那个版本——
【规则一：当灯光闪烁时，不要直视任何光源。】
没有别的。
他往下翻，隔了大概半年，出现了第二个版本：
【规则一：当灯光闪烁时，不要直视任何光源。】
【规则二：如果你看到了规则二，说明你已经经历过第一次闪烁。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
林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
他想起保安问他“没事吧”，想起自己差点说出十八楼发生的事。如果他说了，会怎么样？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个版本又过了三个月，规则三出现了：
【规则一：当灯光闪烁时，不要直视任何光源。】
【规则二：如果你看到了规则二，说明你已经经历过第一次闪烁。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
【规则三：如果灯光第二次闪烁，你必须找到另一个和你一样看到规则的人。只有你们可以互相看见。】
林越愣住。
“只有你们可以互相看见”是什么意思？
他快速往下翻，后面的版本越来越多，规则也在不断增加。规则四，规则五，规则六……有的规则他能看懂，有的完全莫名其妙。比如规则七写着“不要在星期三的镜子里看自己的眼睛”，规则八是“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除非你确定那是活人”。
一直翻到最近的一个版本，时间是三个月前。这个版本里，规则增加到了十三条。
林越正要仔细看，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他立刻垂下视线，只盯着手机屏幕，不敢抬头。
灯光又闪了两下。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收银台的方向传来，是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但语调很奇怪，像是卡带的录音机，每个字都被拉长，又拼在一起：
“欢——迎——下——次——光——临——”
林越攥紧手机，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收银台，面对着货架。他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规则一说不要直视光源，没说不能看别的。”
他的视线落在货架的金属边缘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反光，隐约映出收银台的方向。
他看见那个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保持着面向门口的姿态，但她的头正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缓缓转动，从面向门口，慢慢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林越屏住呼吸。
女孩的头转到了正对着他的方向，但她的身体还是朝着门口。她的脖子扭成了一个扭曲的角度，那张脸在金属反光里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灯又闪了一下。
反光里，那张脸笑了。
林越没有再等。他弯下腰，贴着货架，用货架挡住自己，从另一侧的通道往门口移动。他不敢跑，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贴着货架一步一步挪。
经过饮料柜的时候，他看到柜门的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没有在动。
他自己的影像就那样站在玻璃里，看着他，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林越闭上眼，继续往前走。他摸到了门口，摸到了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没开。
他又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睁开眼——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外面的街道，路灯，偶尔驶过的出租车，一切正常。但门就是推不开。
身后的灯又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林越转过身。
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货架中间，离他只有五六米远。她的头还是扭着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规则四是什么？”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卡带式的语调，“你想知道规则四是什么吗？”
林越没有回答。他背靠着门，无路可退。
女孩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灯全灭了。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林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开了。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猛地拽了出去。
林越跌倒在便利店门外的台阶上，大口喘气。他回头，便利店的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别看了，走。”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林越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你是……”
“走。”她没给他问话的机会，转身就往街对面走。
林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去。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里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
【规则四：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规则的人。包括我。】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那个快步走着的背影。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别看了，那条规则是我刚写进去的。你现在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但如果你还想活过今晚，就跟我走。”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
灯又闪了一下。
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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