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下走。
穿过第七层，老人站在那儿，冲他们挥酒瓶：“早点回来，酒快喝完了！”
穿过第八层，阿成他们跑出来，往小十四手里塞了几个热乎的馒头：“路上吃，刚蒸的！”
穿过第九层，孤独站在白光里，冲他们点了点头。
穿过第十层，婴儿睁开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小心，下面有东西在等。”
穿过第十一层，初一那双巨大的眼睛睁开，看着小十四。
“你知道它们在等你吗？”
小十四点头。
“知道。”
初一沉默了几秒。
“那个名字，我也想要过。”它说，“但我没拿到。”
小十四愣住。
“为什么？”
初一的眼睛暗了暗。
“因为我不够。”它说，“它们觉得我不够。”
小十四想问什么不够，但初一已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他们继续往下。
穿过第十二层，那片混沌今天格外安静，像在给他们让路。
穿过第十三层，老头的那张沙发还在，空荡荡的。
穿过第十四层，小十四曾经睡觉的地方，也空了。
穿过第十五层，望望待过的空间，现在只有回音。
第十六层。
到了。
那些眼睛还在。
密密麻麻的，飘在空中，大的小的，亮的暗的，全都在看着他们。
但这次不一样了。
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路尽头，那团光——婴儿的妹妹——正坐在那儿，等着他们。
它看见小十四，笑了。
“你来了。”
小十四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我来拿名字。”
那团光点点头。
“我知道。”它说，“但拿名字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小十四看着它。
“什么事？”
那团光站起来——如果一团光能叫站起来的话——走到他面前。
“你得自己进去拿。”它指着那些眼睛后面，一个很深的裂缝，“名字在里面。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大林往前走了一步。
“我陪他。”
那团光摇头。
“只能他自己。”
小十四回头看了一眼大林。
“哥，没事。我很快回来。”
大林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小十四转身，走向那道裂缝。
裂缝很深。
深得看不见底。
小十四走进去，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那些眼睛在他两边飘着，看着他，不说话。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分不清时间，久到那件大衣被他抱出了汗。
终于，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那种金色的光，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很小。
和小十四一样高。
背对着他。
小十四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
那张脸——
是他自己。
又不完全是他自己。
是更小的小十四，是刚醒来的小十四，是还没学会笑的小十四。
它看着小十四，眼神很平静。
“你来拿名字？”
小十四点头。
“你知道名字是什么吗？”
小十四想了想。
“是我。”
那个小十四愣了一下。
“什么？”
小十四看着它。
“名字就是我。我就是名字。不是有了名字才有我，是我本来就在，名字只是让别人叫我。”
那个小十四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和小十四一模一样。
“你学会了。”它说，“望望教得好。”
小十四愣住。
“你认识望望？”
它点头。
“我就是望望留给你的。”它指着自己，“我是它走之前，放在这里的。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就给你。”
小十四的眼睛红了。
“望望……”
它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十四的脸。
“它说，你的名字叫‘念’。”它说，“念着的念。想念的念。念旧的念。”
小十四的眼泪流下来。
“念……小念？”
它点头。
“小念。它说，你会一直念着它。它也会一直念着你。”
小十四站在那儿，抱着那件大衣，哭得像孩子。
那个小十四慢慢变淡，变淡，最后化成一道银白色的光，钻进他胸口。
和小十五的光融在一起。
亮了。
小十四走出裂缝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大林冲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哭什么？”
小十四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拿到名字了。”
大林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叫什么？”
小十四抬起头，笑了。
“叫小念。念着的念。”
大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名字。”
那团光飘过来，看着他。
“你拿到了。”
小念点头。
“拿到了。谢谢。”
那团光摇摇头。
“不用谢。是你自己学会的。”它指着那些眼睛，“它们也想送你一个礼物。”
那些眼睛飘过来，围成一圈，把小念围在中间。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温暖的、像拥抱一样的光。
光里，有声音。
很多很多声音，混在一起：
“谢……谢……你……”
“你……是……朋……友……”
“我……们……记……住……了……”
小念站在光里，闭着眼睛。
那些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心里，每一块碎片里。
他忽然明白了。
它们送的礼物，不是什么东西。
是记住。
记住他。
记住他教它们的事。
记住他是朋友。
他们上去了。
穿过第十六层，第十五层，第十四层，第十三层，第十二层，第十一层，第十层，第九层，第八层，第七层。
回到地面。
天亮了。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城市的灯已经灭了——白天不亮。
但那些眼睛还在。
飘在天上，一闪一闪，像在等他。
小念站在井边，仰着头看它们。
大林走过来。
“以后它们会一直在这儿吗？”
小念想了想。
“会吧。它们想看着。”
“看着什么？”
小念笑了。
“看着我们。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它们没见过的东西。”
苏念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你以后就叫小念了？”
小念点头。
“嗯。小念。念着的念。”
小林飘过来，聚成人形。
“小念，挺好听的。比小十四顺口。”
许苗走过来，按着刀。
“小念，以后下去的时候，帮我带个话给下面那个——它要是想上来看看，就来。我请它吃煎饼。”
小念笑了。
“好。”
老头走过来，背着手，看着那些眼睛。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眼睛在天上飘。”他笑了，“挺好。热闹。”
那口井突然喷了一道水柱，喷得老高。
那些眼睛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那栋楼开始眨眼，眨得飞快。
那些灯开始画画，画的是小念，抱着那件大衣，站在阳光下。
那些井盖开始打鼓，砰砰砰的，踩点踩得特别准。
整座城市，都在欢迎他。
小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胸口那团光，暖暖的。
那是小十五。
那是望望留给他的。
那是他自己。
他笑了。
“回家吧。”
他们往回走。
身后，那些眼睛一闪一闪。
像在说：记住了。你是朋友。
七卷剧情提示】
下一章：小念有了名字，那些眼睛也有了名字。它们说，它们叫“念友们”，因为是小念的朋友。小念觉得这名字土，但没说出口
日子一天天过，上面下面都安稳了。井每天唱歌，楼每天眨眼，灯每天画画，井盖每天打鼓，眼睛每天在天上闪
但安稳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不是坏事，是新的开始——那团光，婴儿的妹妹，说它要走了
“去哪儿？”
“去更下面。”它说，“下面还有。我感觉到它们了。它们也在等。”
小念愣住了。
“还有？”
它点头。
“一直有。只要有人等，就会一直有。”
小念想了想。
“那我陪你下去。”
它摇头。
“这次我自己去。”它看着小念，“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
小念看着它。
“你叫什么？”
它笑了。
“还没名字。等你给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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