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的天光,是被一层冷雾拖上来的,朦胧得像蒙了一层浸油的纱。
没有尖叫,没有混乱,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八个人拖着一身未散的寒气,陆陆续续聚到沁芳桥边,人数依旧齐整,可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戒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夜的“平安”,从来都不是真的平安。
许念念站在人群最边缘,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怯懦的模样依旧,可那双眼睛里,属于“许念念”的慌张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入画”独有的温顺与麻木。
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魂不守舍,反而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少女的冷漠,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而八人的小团体,早已有意无意的疏远了她。
有人死过一次,却活得越来越“安稳”;有人拼尽全力死守,却依旧在恐惧中煎熬。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底,在沉默的空气里,疯狂滋生出怀疑的藤蔓。
“昨晚……你们是真的都没事?”赵磊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我守在栊翠庵,木鱼声快得要炸了,妙玉的诵经声扭曲得不像人声,我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你们……真的都熬过来了?”
王建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躲在柴房最里面,捂住耳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应该……应该是没事。”
陈峰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指尖微微发抖:“我那边的戏声,倒转得快把脑子搅碎了,我撞了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天就亮了……算不算没事?”
温敬言靠在桥栏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魂:“沁芳闸的水流急得吓人,溪底的光点一直在盯着我,我差点就栽进去,是凭着一股劲退回来的。”
苏晚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而警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蘅芜苑的巨石一直在发光,石纹流得很快,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触须在我脸上,幸好就只是一会儿。”
林晓雨紧紧攥着林砚的衣角,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潇湘馆的呢喃声一直在我耳边转,我不敢闭眼,不敢说话,硬生生地熬到了天亮。”
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平安”,可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信对方。
第四夜的压迫感,比第三夜更沉、更黏、更凶,表面上,规则没有再骤然收割,可那无处不在的注视、缓缓逼近的寒意、越来越扭曲的烟火气,都在提醒着所有人——不是他们运气好,而是四周情况更加诡异。
怀疑的种子,早已在沉默中疯长,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让空气都变得压抑而粘稠。
前几日本就算是勉强凑在一起的人心,在这一夜“诡异的平安”后,彻底分崩离析。
没有人再完全信任身边的人,谁也不知道,身边那个看似“平安”的同伴,到底是真正的幸存者,还是已经被悄悄改写、披着人皮的傀儡;谁也不知道,谁的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谁早已和那片黑暗达成了交易。
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每个人都放下了表面的抱团,悄悄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自救,各自为战,互不信任。
与他们这边压抑的氛围不同的是不远处,依旧春和景明,好不快活,但没有人发现,原本的书中人,今天都有意无意的注视着这群“突然闯入者”,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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