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苑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巨石上的暗红色触须早已消退无踪，只留下石面上残留的淡淡纹路，像干涸的血迹，透着诡异的死寂。
林砚扶着陈峰，两人踉跄着站起身，浑身都被冷汗浸湿，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致命的压迫感，仿佛还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陈峰依旧有些发懵，眼神涣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沙哑而茫然：“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被那些触须缠住？许念念呢？”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许念念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半分后怕，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危机，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林砚的心头猛地一沉，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刚才短暂昏迷后，陈峰的眼神虽然渐渐清明，却少了往日的焦躁与不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漠与空洞，和许念念被替换后初期的模样，有着惊人的相似。
可他明明挣脱了触须，明明平安脱险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许念念不见了，”林砚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凝重，“刚才她被诡异操控，引你靠近巨石，那些触须就是被她引来的。你刚才差点被吞噬，是触须突然消退，我们才得以脱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峰的反应，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陈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庆幸，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这份平静，太过反常。
换做以往，陈峰经历这样一场生死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定会追问不止，或是陷入绝望的崩溃，可此刻的他，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仿佛刚才被触须缠绕、濒临死亡的人，不是他自己。
林晓雨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峰的异常。
她心底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涌上一阵窃喜——难道，陈峰虽然没有被彻底吞噬，却也被诡异替换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若是这样，那她的计划，也不算完全失败。哪怕陈峰没有成为祭品，成为了隐藏的傀儡，也能成为她手中的另一颗棋子，在关键时刻，帮她完成献祭，助她获得诡异的认可。
“陈峰，你没事吧？”林晓雨连忙走过来，装作关切的模样，伸手想去扶他，眼底却在悄悄观察他的神色，“你刚才都吓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我没事，不用管我。”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林晓雨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沁芳溪方向，眼神空洞而茫然。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悄悄攥起——陈峰的反常，绝不是偶然。
陈峰是不是曾“死过一次”，虽然当时恢复了意识，看似保有自我，可现在看来，或许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被诡异悄悄侵蚀，甚至被替换，只是替换的过程极为隐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们先回怡红院，”林砚语气凝重，扶着陈峰的胳膊，刻意加重了力道，“赵磊他们还在探查沁芳溪和栊翠庵，我们得尽快回去汇合，告诉他们这里的变故，还有……许念念的事。”
他刻意提到赵磊三人，想看看陈峰的反应，也想尽快回到怡红院，确认赵磊他们的安危——林晓雨的计划虽然被打乱，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赵磊三人，很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的下一个目标。
林晓雨连忙点头附和：“对，我们快回去，不然赵磊他们遇到危险就麻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指尖触碰身边的巨石，向那股诡异传递信号——陈峰疑似被替换，请求确认；同时锁定赵磊三人，继续推进献祭计划。
一股极淡的寒意从巨石上传来，带着一丝认可，也带着一丝催促，仿佛在告诉她，陈峰确实已被悄悄替换，让她尽快完成下一次献祭。
林晓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意。她知道，自己又多了一颗棋子，这场博弈，她依旧占据着优势。
三人朝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林砚扶着陈峰，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陈峰走路的姿势变得有些僵硬，脚步轻飘飘的，和许念念被替换后很像；他不说话，也不主动询问任何事，只是被动地跟着林砚走，眼神始终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林晓雨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装作担忧的模样，一边暗中观察着林砚和陈峰，心底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既然陈峰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为了隐藏的傀儡，那她就可以利用陈峰，引导赵磊三人踏入陷阱，完成下一次献祭。而且，陈峰自己不知道被替换，还能帮她掩饰身份，一举两得。
“陈峰，你还记得苏晚晴吗？”林砚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晚晴被彻底替换，是所有人心中的痛，也是最能触动众人情绪的事。
林砚想通过这件事，确认陈峰是否真的被替换，是否还保有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陈峰的脚步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苏晚晴？记得，被潇湘馆的竹影吞噬了。”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惋惜，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林砚的心底彻底沉了下去——他猜对了，陈峰真的被替换了，而且，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苏晚晴和陈峰虽然不算亲近，但毕竟是一起挣扎求生的同伴，苏晚晴的死，哪怕是麻木的温敬言和王建国，也会露出一丝恐惧，可陈峰，却平静得反常。
这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意识，已经被诡异悄悄篡改，他的自我，正在被一点点吞噬，只是这个过程，比苏晚晴、许念念更加隐蔽，更加缓慢。
“你不觉得难过吗？”林砚继续试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都是在拼命活下去。”
陈峰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仿佛不理解林砚的话：“难过？为什么要难过？在这里，被吞噬不是很正常吗？我们迟早都会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林砚的心头。
他彻底确认，陈峰已经被替换了，而且，诡异不仅替换了他的身体，还篡改了他的意识，让他接受了“被吞噬是宿命”的想法，成为了一个没有反抗意识、甚至默认自己会被收割的傀儡——这种隐藏的替换，比苏晚晴那种彻底被抹去自我的替换，更加可怕。
林晓雨跟在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眼底的窃喜越来越浓。她没想到，诡异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帮她完成了“献祭”，陈峰成为了隐藏的傀儡，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林砚，我们别聊这个了，”林晓雨连忙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语气带着一丝惊慌，“我们还是快点回怡红院吧，万一赵磊他们遇到危险，就来不及了。”她故意转移话题，生怕林砚再追问下去，发现更多关于陈峰被替换的细节，也生怕陈峰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暴露她的身份。
林砚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再多的试探，也只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扶着陈峰，加快了脚步，心底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陈峰被悄悄替换，而且自己毫无察觉，那温敬言和王建国呢？那他们前几夜也“死过一次”，会不会也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为了隐藏的傀儡？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身边，就不止林晓雨一个叛徒，还有三个隐藏的傀儡，而这些傀儡，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随时可能被诡异操控，成为收割他们的工具。
风越来越冷，大观园的诡异气息，越来越浓烈。
怡红院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可林砚的心底，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越发沉重。
他抬头望去，怡红院的廊下，并没有看到赵磊、温敬言和王建国的身影，只有许念念，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依旧是那副傀儡模样，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们还没回来？”林晓雨脸上露出一丝惊慌，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担忧，“难道他们遇到危险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怡红院的每一个角落，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许念念身上的诡异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只是这气息，带着一丝诡异的麻木，与陈峰身上的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快步走到许念念身边，语气冰冷：“赵磊他们去哪里了？”
许念念没有抬头，依旧面无表情，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清晰可闻：“献祭……下一个……沁芳溪……”
林砚的脸色瞬间一变：“不好，赵磊他们在沁芳溪遇到危险了！”
他转身，就要朝着沁芳溪的方向跑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被陈峰拉住了胳膊。
陈峰的力气很大，眼神依旧空洞，语气平淡：“别去，没用的，他们迟早都会被收割的。”
林砚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陈峰，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陈峰的话，绝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诡异灌输给他的意识，是隐藏的傀儡，在阻止他去救赵磊三人。
林晓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装作惊慌的模样：“林砚，怎么办？陈峰他……他怎么会这么说？赵磊他们真的会出事吗？”
林砚没有理会林晓雨，也没有挣脱陈峰的手，他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语气凝重：“陈峰，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林砚，我们是一起活下去的同伴，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他试图唤醒陈峰的自我意识，试图打破诡异对他的操控，可陈峰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嘴里依旧重复着：“没用的……都会被收割的……”
林砚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陈峰已经被彻底操控，成为了隐藏的傀儡，想要唤醒他，难如登天。
而此时，他也终于明白，这场诡异的收割，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除了林晓雨这个叛徒，除了许念念、苏晚晴这两个被彻底替换的傀儡，还有陈峰，还有可能是温敬言、王建国，他们都很有可能已经成了被悄悄替换的隐藏傀儡，只是自己毫无察觉，却随时可能被诡异操控，成为收割同伴的工具。
沁芳溪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风里。
林砚知道，赵磊他们，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林晓雨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她的献祭，从未停止。
倒计时的钟声，依旧在悄然敲响，剩下的两夜，越来越近。
林砚看着身边被操控的陈峰，看着角落里面无表情的许念念，看着眼前装作无辜的林晓雨，心底的坚定，却越发强烈。
他不能放弃，哪怕身边布满了叛徒和傀儡，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找到破解诡异的方法，揭穿林晓雨的真面目，唤醒那些被隐藏替换的同伴，带着他们，逃离这片吃人的大观园。
而林晓雨，站在一旁，看着林砚凝重的神色，看着被操控的陈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她知道，下一场收割，已经在沁芳溪上演，而她的棋子，又多了一颗。这场博弈，她赢定了。
只是她不知道，林砚已经看穿了隐藏替换的秘密，一场针对她、针对诡异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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