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惊叫像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大观园死一般的寂静里,尾音戛然而止的瞬间,林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院门口那道刚探进来的影子,那影子却似被这声惊叫惊到,猛地缩了回去,只留下院外竹影晃动的细碎声响,像有人在慌乱逃窜。
林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怡红院的三条规矩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尤其是那句“夜里不点灯时,不许出门查看声响”,像一道枷锁缠在心头。
可那声惊叫太真切了,带着濒死的惶恐,这寂静的园中,就算众人刚刚认识,也能大概猜到,出事的肯定是他们几人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分在各处的其他人,都被告知了怎样的规则,但眼下这种状况,若是死守院落,那只会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紧紧贴在窗后,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昏光往院外看,青砖小径上空无一人,风卷着墙头荒草的簌簌声里,空气中莫名飘来一丝淡淡的腥气,混着怡红院阶前奇花异草的甜香,诡异得让人作呕。
不能再等了!
林砚咬了咬牙,指尖抚上冰冷的木门,哪怕破了怡红院的规则,也要出去找其他人。
他要确认是谁出了事,更要弄清楚,这些被园子里人反复强调的规则,到底是不是真的碰之即死。
轻轻推开木门,林砚踮着脚贴墙根走,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当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夜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他利用了规则的余地,并且毫发无损。
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冒头:这些规则,或许并非表面上那么死板,还是留有一些余地。
收拢心思,四处打量,大观园里无一点灯火,残月的冷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虽是也读过《红楼梦》,但真身处园中,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在还记得刚刚惊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林砚借着月光朝着大致方向摸去……
潇湘馆内,断断续续地抽泣声,从院中传来,是林晓雨,从她进入潇湘馆内的那一刻,巨大的心理压力压得她再也喘不过气来,为了不引起其他诡异的事情发生,只得蹲在墙角啜泣。
“林晓雨!”林砚的声音透过竹篱传来,看到墙角的身影没有动静,团了个布团子,朝着墙角扔去。
“哎呦……”啜泣声停止,抬头望向院外,一个黑色身影立在竹篱前,虽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借着月光依旧能够大概辨认出来人。
“林砚!”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林晓雨,看到熟悉的面孔后,立马站了起来。
片刻后,院门被拉开一条细缝,林晓雨的脸探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抓着他的胳膊,原本止住的啜泣,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听到那声叫了,就在附近,吓死我了……嬷嬷给我定了三条规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出门。”
她只字不提自己规则的具体内容,林砚也没问,他拍了拍林晓雨的后背,沉声问道:“我从怡红院出来的,没出事,你别慌,我们先去找其他人,确认是谁出了事,总比各自躲着强。”
“可是……”林晓雨咬着唇,看着林砚坚定的神情不再说话,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在两侧竹林的风声中,林砚走在前面,林晓雨连头都不敢抬,只敢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随着两人不断前进,很快就离开了潇湘馆的范围,林晓雨回头看了一眼潇湘馆,长舒一口气,虽是还有些惊恐,但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记得《红楼梦》里,怡红院最近的就是潇湘馆,而附近就是蘅芜苑。”林砚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巨石,“没猜错的话,前面就是蘅芜苑了!”
就在两人靠近之时,只见苑外的巨石旁立着一道身影,看模样打扮,应该是苏晚晴。
正背对着他们站着,似乎在打量那些围院的巨石,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眼中的警惕尚未褪去,看到是林砚和林晓雨,才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也听到那声惊叫了?我在苑里待不住,试着绕着巨石走了走,没出什么事。”
她也只说了自己的举动,没提蘅芜苑的具体规则,林砚点头,三人心照不宣——没人愿意轻易透露自己的规则,在这诡异的园子里,谁也不知道透露规则会发生什么。
“梨香院方向刚才好像有一点光闪了一下,”苏晚晴指了指东边,“陈峰被分派到那里了,我们先去看看。”
“等一下,”林晓雨拉住准备走的林砚,“你怎么知道那边是梨香院?”
“怎么怀疑我?”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重新恢复到原本的自信,“你们怕是忘了我是研究什么的,整个大观园的布置,相信你们没有比我清楚的,从你俩来的方向就能很容易推测验证了,”转头看向林砚,“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走吧。”林砚不多说,林晓雨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三人结伴而行,夜色里的梨香院格外冷清,院外老树枝桠歪扭如鬼魅,石墩旁蜷缩着一道身影,正是陈峰。
他浑身发抖,听到脚步声紧张地从地上跳起,脸上满是汗水,看到三人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是……是许念念!那声叫是她的!”
“许念念?她不是被分到秋爽斋了吗?你怎么知道是她?”苏晚晴立刻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
陈峰摇着头,手指着梨香院西侧的夹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听到叫声从夹道里传出来,忍不住扒着墙看了一眼,就看见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还看到她手里攥着个亮的东西,像是火折子!我这边的规则里不让乱看乱听,我没敢多待,赶紧缩回来了。”
他是几人里唯一一个提到一点具体规则的,林砚暗暗记下。
众人心里都沉了下去——许念念手里的火折子,大概率是破了秋爽斋的规则,可秋爽斋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走,去看看,确认一下,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林砚沉声道,四人小心翼翼地挪到夹道口,借着残月的冷光往里面看,一道瘦小的身影倒在地上,正是许念念。
正如陈峰所说,她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火折子,手指僵硬地扣着折子柄,眼睛圆睁,脸上凝着极致的惊恐,身体早已没了温度,脖颈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勒住,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那声惊叫,竟成了她最后的声响。
苏晚晴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气了,身体都凉了。只能猜测,她是因为点了火折子,破了秋爽斋的规则,才死的”
林晓雨吓得躲在林砚身后,捂着眼不敢看,陈峰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真的会死……真的会死……”。
林砚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
这是他们之中第一个出事的人,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这里不能久留,先去找温敬言、赵磊和王建国,把情况说一下,至少让他们知道,有人出事了,园子的规则真的会杀人!”林砚扶着林晓雨对众人说。
四人强压着恐惧,匆匆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转身往沁芳闸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数十步,林砚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乎刚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回去看一眼,说不定有遗漏的线索,你们在这等我,别乱走,也别碰周围的东西。”林砚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往夹道跑,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可当他喘着气冲进夹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夹道里空空如也,青苔依旧泛着湿冷的光,墙角的杂草纹丝不动,但哪里还有许念念的尸体?那个圆睁着眼的瘦小身影,竟在短短数十步的功夫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诡异的幻觉。
“怎么会……”林砚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蹲下身,指尖慌乱地抚着地上的泥土,冰凉的触感,没有一丝压痕,可就在他的指尖划过一块青苔时,却摸到了一点异样。
那是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面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刻着的一个极小的字,借着残月的光,林砚眯着眼看清了——是一个“葬”字。
字刻的极浅,像是被指甲慢慢划出来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显然不是刚刻的,却偏偏出现在许念念尸体的位置,像是刻意留下的,又像是巧合一般。
林砚站起身来,环顾周围,突然他笑了,草地里那柄疑似罪魁祸首的火折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突出。
“林砚!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远处传来苏晚晴焦急的呼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林砚赶忙将火折子收起。
“许念念的尸体呢?”几人惊恐,林砚没有出声解释。
这座大观园的迷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那些真假参半的规则背后,藏着的不仅是索命的陷阱,还有更加诡异的秘密,而他们这群人,依旧彼此隐瞒着各自的规则,或许早在一开始,不信任的种子就埋在众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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