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彬突然感觉自己像轮盘一样裂开了。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诡异的重叠。
左手边。
坐着个穿条纹病号服的男人，彬子。
右手边。
坐着个披白大褂的医生，小齐。
三张脸，都跟他一模一样。
齐彬没动。
他作为本体被夹在中间。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左边传来那种要毁灭一切的暴躁。
也能察觉到，右边散发出的，那种能冰冻灵魂的冷静。
这就是我吗……
我一直压抑的疯狂，跟我一直依赖的理智。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全部分裂成了实体。
主位上，那个长发披肩被束缚衣绑着的恶魔齐彬，正咯咯的笑着。
剩下的五个座位。
小雅晃着两条小短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桌面。
林保国穿着那身破烂的黄狗套，死死抱着书包，两条腿疯狂的打颤。
田中理了理笔挺的西装，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泰罗穿着粉色连衣裙，拿着小镜子，漫不经心的补着口红。
杰克叼着棒棒糖，水手服敞开着，眼神桀骜不驯。
八个座位，一个都没空着。
恶魔齐彬的身体猛的往前一冲，脸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砰。
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被他吐在桌上。
玻璃材质的弹巢，透明，冰冷。
他伸出舌头，在手枪上舔了一圈。
两颗血红色的子弹从他嘴里滚出来，叮叮两声，精准的掉进了弹巢。
咔哒。
弹巢被合上，他用力的拨了一下。
嗡～～～
透明的弹巢高速旋转，里面那两点猩红，瞬间糊成了一片残影。
“进阶版俄罗斯轮盘。”
他的声音，像砂纸在刮铁锈，又涩又尖。
“八个孔，两发实弹，六发空弹。”
“规则一，轮到你，必须开枪，打自己或者打别人。”
“规则二，如果打别人开出的是空枪，那么枪强制移交给他。”
恶魔齐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将获得一次复仇权。”
“可以无视回合，对你连开两枪。”
“规则三，如果这两枪里又出现了空枪，权利再次反转，你能对他连开三枪。”
“以此类推……直到有一方脑袋开花。”
林保国听到这，嗓子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叫的呜咽，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泰罗合上小镜子，嘴角挑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田中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杰克一口吐掉棒棒糖。
“这就是个滚雪球的弱智游戏，不过我喜欢。”
恶魔齐彬打了个响指。
唰。
每个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张盖着的扑克牌。
“暗牌。”
“每张牌上都有一个规则外的技能，能打破游戏平衡。”
“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看你们自己，但代价自负。”
恶魔齐彬靠回椅背，下巴一抬。
“游戏开始，从戴帽子的水手先来。”
杰克的眼神瞬间就亢奋了起来，亮的吓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
手枪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枪口扫过林保国跟小雅。
最后，停在了穿着病号服的彬子面前。
“喂，神经病。”
杰克用枪口点了点彬子。
“这局有六发空弹，第一枪是空的概率，高达四分之三。”
“老子就赌我这枪是空的。”
杰克身体前倾，眼神充满了挑衅。
“只要我开空枪，枪就归你。”
“但问题是……你个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疯子，敢不敢对着我，连开两枪？”
赤裸裸的施压。
杰克在赌彬子不敢接这个雪球。
齐彬本体僵在那，他感觉到左边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精神波动。
狂妄，暴戾，不屑一顾。
“他在跟老子讲概率学？”
彬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齐彬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跟着这股狂躁疯狂的跳动。
这就是我压抑的愤怒吗……
病号服彬子面无表情。
他连面前那张暗牌都没碰，只是冷冷的看着杰克。
“开枪。”
彬子吐出两个字。
杰克冷笑，手指扣下。
咔哒——
空枪。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里回荡。
杰克长长的吐了口气，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看吧，我说了是空枪。”
他把枪在桌上用力的往前一推。
银色左轮顺着光滑的桌面，笔直的滑到彬子面前。
“到你了，疯子。”
杰克摊开双手。
“来啊，对着我连开两枪，只要这两枪是空的，老子就能反过来干你三枪！”
“你敢动吗？”
话音还没落。
彬子的手已经搭在了枪上。
没有半秒的犹豫，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他抓起枪，手腕一抬。
咔哒
第一枪空的。
杰克的脸上刚露出狂喜，准备吼出那句“反转”。
彬子的手指已经扣下了第二次扳机。
连停顿的间隙都没有，这把左轮在他手里直接变成了连发的自动步枪。
砰！！！
第二声枪响。
他的喊声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一捧血花，在他眉心正中轰然炸开。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连人带椅子向后砸倒在地。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泰罗一身。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闪烁，然后“哗”的一下，碎成了漫天的数据流，消失了。
“白痴。”
脑海里，彬子嗤笑一声。
“跟疯子玩命，老子连脑子都没有，我怕个屁。”
齐彬本体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他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暴力带来的畅快感。
原来……扯掉理智那根弦，杀人……是这种感觉。
病号服彬子把枪扔回桌子中间，连看都没看死去的杰克一眼。
恶魔齐彬放肆的大笑。
“漂亮！果断！”
“那么，下一个。”
他的手指，指向了田中。
田中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拿枪。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面前那张暗牌的一角，翻开了。
牌面上画着一只眼睛。
底下写着两个字：透视。
田中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西装，嘴角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各位。”
田中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日系推销员特有的刻板。
“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规律。”
他指着那把左轮。
“这把枪也是。”
“我刚才记住了恶魔先生拨动弹巢的力度，也记住了两颗实弹的相对位置。”
“加上刚才杰克和这位病号先生，一共开出了两发空弹和一发实弹。”
田中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穿白大褂的小齐身上。
“根据我的计算，再加上这张透视牌的验证……”
“下一发……百分之一百，是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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