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恶魔齐彬扣下了扳机。
枪声并没响起。
那颗本该射出枪膛的子弹,就那么悬停在枪口前半寸,上面还沾着恶魔齐彬的口水。
“哥。”
小雅开口了,“这枪里,没有子弹哦。”
她话音刚落,那颗悬停的子弹,连同弹巢里剩下的七颗,呼啦一下全没了,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唯心主义压制。
在这个纯粹由精神构筑的世界里,认知,就是最高规则。
恶魔齐彬认为枪里有子弹,所以他能开枪。
但小雅认为枪里没子弹,而她的认知,在这个空间里,权限明显比这个疯子更高。
“你……”齐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瞬间变成空壳的左轮,又望向毫发无伤的小雅。
“你到底是谁?”
齐彬本体,小齐,彬子三个人格共同疑问。
脑海里。
“操!这丫头什么来头?比老子还猛?”彬子的声音里全是震惊。
“她的认知层级,在我们所有人之上。”小齐冷静的分析,“甚至高于这个世界的构建者。这不合理,除非她才是这个精神世界真正的核心。”
齐彬本体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女孩。
关于小雅的记忆,第一次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相依为命的片段,还有在精神病院里的对话,此刻看来,都像是被人精心塞进来的剧本。
“我是谁?”
小雅笑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一步步的走向恶魔齐彬。“我当然是小雅呀。”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空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跟扔垃圾一样,一脸嫌弃的丢在地上。
“这个游戏太不好玩了。”小雅叉着腰,仰头看着那个疯子,“打打杀杀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们换个玩法吧。”
恶魔齐彬非但不怒,反而露出极度兴奋的神情。混乱,未知,还有失控,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好啊。”他笑了起来,声音跟砂纸磨过一样,“你想玩什么?”
“我们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o(^▽^)o”小雅拍了拍手。
“规则很简单。”她指了指桌上剩下的所有人,“从我开始,轮流提问。被问到的人,可以选择说真话,或者大冒险。”
“如果选真心话,却撒了谎……”小雅看了一眼恶魔齐彬,“就由你来判定,然后,砰!”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如果选大冒险,提问的人就要给出一个任务。完不成,也由你来处理。”
恶魔齐彬笑的更开心了,他成了唯一的裁判与刽子手。“我喜欢这个游戏。”
“那么,现在……”小雅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静的小齐,狂躁的彬子,沉默的齐彬本体,吓瘫的林保国,还有……面若冰霜的泰罗。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泰罗身上,那个来自丑国的顶尖特工。
“泰罗姐姐。”小雅笑眯眯的开口,“第一个问题,我问你。”
泰罗的心猛的一沉。她知道,报复要开始了。在之前的副本里,她用死亡笔记险些将齐彬置于死地,这个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问。”泰罗硬邦邦的回应,强撑着特工的镇定。
小雅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嗯……泰罗姐姐,我听说你是FBI的精英,破过很多大案子。那我就问一个关于你工作的问题吧。”
小雅的眼神一下就变得锐利起来。
“三年前,那起轰动全球的黑玫瑰连环杀人案,最后是你亲手把那个叫汉尼拔的医生送上了电椅。我的问题是~~~”小雅的声音压低了,“你真的觉得,他就是真凶吗?”
轰!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精神炸弹,在泰罗的脑子里炸开了。
黑玫瑰案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那个案子的证据链并不完美,她是为了平息舆论,为了自己的功劳,强行推动了判决。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却被这个小女孩当众揭开了血淋淋的伤疤。
“我……”泰罗的嘴唇在哆嗦。
怎么选?选真心话?
回答“是”,在这个能洞察人心的精神世界里,100%会被恶魔齐彬判定为说谎,然后被当场抹杀。
回答“不是”,则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制造了冤案,作为顶尖特工的尊严将彻底粉碎。
只剩下……
“我选,大冒险。”泰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宁愿接受这个疯子变态的指令,也不愿亲手摧毁自己的信仰。
“哦?”小雅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她拍了拍手,“有勇气。那我的任务也很简单呀。”
小雅伸出手指,指向从刚才起就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林保国。“你不是特工姐姐嘛?杀人是你的专业吧。现在,请你去把那个胆小鬼叔叔,给干掉。”
小雅笑得天真无邪,“用你最专业的手法。”
这话一出,桌下的林保国直接吓傻了。
泰罗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指令会这么直接,这么歹毒。
让她去杀林保国,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曾并肩作战过的“盟友”。
“怎么?不敢吗?”小雅歪着头,语气里全是失望,“完不成任务,可是要被吃掉的哦。”
泰罗的眼神冷了下来。
特工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犹豫: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掏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一步步走向桌下那个已经吓得半死的林保国。
脑海里。
“小雅这丫头,比老子还狠!老子喜欢!”彬子咂了咂嘴。
“她在试探。”小齐的声音很凝重,“试探泰罗的底线,也试探林保国的虚实。这个林保国,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像一个纯粹的废物,这本身就不正常。”
齐彬本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小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场面会彻底失控。
泰罗走到桌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保国,举起匕首,对准林保国的心脏。
就在刀锋即将刺下的瞬间,林保国死死抱在怀里,破烂不堪的黄色书包,突然动了一下。
书包的拉链自己滑开了,像一张咧开的嘴。
从里面,探出的不是书,不是文具,而是乔治的恐龙。
恐龙咬住泰罗的脖子,腰和四肢,把她整个人硬生生的拖进了书包里。
“不!!!”
泰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半个身子就已经被吞了进去。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秒后,一切恢复了平静。书包的拉链自己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泰罗,那个不可一世的FBI特工,就这么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桌子底下,林保国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依旧破烂的书包,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地面。
他慢慢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那股子怂样跟惊恐的表情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视着主位上的那个疯子。
小雅没理他,小手一勾,那把掉在地上的左轮手枪飞回她手里。
她熟练的拨开弹巢,里面空空如也。
“呼。”小雅对着枪口吹了口气,六颗血红色的子弹就跟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在了弹巢里。
满弹。
咔哒。
合上弹巢。
小雅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林保国。
“小狗狗。”小雅笑的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闪着寒光,“你的权限,过期了哦。”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小雅的手指直接扣下扳机。
砰!
枪响。
林保国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身体“哗”的一下就被打成了漫天蓝色的代码。
代码在空气中疯狂的翻滚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GM,就这么被一枪给秒了。
齐彬坐在椅子上,呼吸都停了。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彬子在脑子里倒吸凉气:“惹不起,真惹不起。这才是真大佬。”
小齐迅速分析:“她的认知凌驾于系统之上。她不是bug,她是这个系统的造物主。”
小雅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转过身,目光落在齐彬身上。
齐彬看着林保国被秒,脸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兴奋到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太棒了!小雅!你才是最完美的杰作!杀了他们!把这些没用的碎片全杀了!我们一起,去把外面的世界也撕碎!”
小雅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她抬起枪,枪口顶在了恶魔齐彬的脑门上。
狂笑声戛然而止。
恶魔齐彬的瞳孔缩紧。“你……干什么?”
“太吵了。”小雅语气平淡,“而且,你长得太丑,影响我哥的形象。”
砰!第二声枪响。
子弹穿透了恶魔齐彬的脑袋。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错愕和不甘上,身体化作一道红光,炸裂开来,化为虚无。
整个第四精神病院的深层空间猛烈的晃了一下,墙皮大块剥落,头顶的昏黄灯泡直接炸碎。
世界开始崩塌。
齐彬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那种撕裂灵魂的疼痛让他直接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随着恶魔齐彬的死亡,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虚,但也伴随着一种挣脱枷锁的轻松。
最初的病毒,被清理了。
长桌上,只剩下四个人:趴在地上喘息的齐彬本体,满脸暴戾的病号服彬子,面无表情的白大褂小齐,还有拿着枪的小雅。
小雅转着手里的左轮,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哒,哒。
她走到了彬子面前,抬起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脏。
齐彬本体猛的抬起头,眼睛通红。“小雅!住手!”
齐彬在精神世界里,第一次发出了怒吼。
彬子是他的暴力,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活下来的本钱。
没有彬子,他早就死在五角大楼的审讯室里了。
小雅没回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彬子。
彬子也没躲,他那张永远带着疯狂跟不屑的脸上,这会儿却出奇的平静。
“丫头,”彬子咧开嘴,笑了笑,“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啊。”
小雅点点头:“哥,你的脾气太爆了,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血淋淋的。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彬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休息?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齐彬本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过……这具身体确实挤不下了。”
彬子转过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开枪吧。替老子……护好那个废物。”
砰!第三声枪响。
彬子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花。他没有化作数据,而是变成了一团狂暴的红色火焰,直直的撞进了齐彬本体的胸膛。
“呃啊!”齐彬死死咬着牙,浑身肌肉疯狂的痉挛。
他能感觉到,彬子的力量,彬子的疯狂,跟彬子那种对痛苦的蔑视,正在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
他不再需要切换人格来获取力量,他本身,就成了暴力。
汗水湿透了衣服,齐彬艰难的撑起上半身。
视线中,小雅已经走到了小齐的面前,枪口抵住了小齐的眉心。
“不要……”齐彬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小齐是他的理智,是他能在怪谈世界里,一次次看破规则漏洞的脑子。
小齐没了,他拿什么去和那些怪物斗?
白大褂小齐端坐在椅子上,伸手帮小雅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心率平稳,肌肉放松。”小齐的声音永远那么平静,“你的算法是最优解。”
小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哥,你的算计太多了。活在计算里,感受不到风的温度,也尝不出糖的甜味。你需要变回一个真正的人。”
小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
“算法最优解。我同意。”
砰!第四声枪响。
小齐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团冰蓝色的光芒,顺着空气,没进了齐彬本体的大脑。
轰。
齐彬的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核爆。
无数的数据,规则,还有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梳理,重组。
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清晰的计算出周围每一块碎石落下的轨迹,还能看透这片精神空间最底层的架构。
绝对的理智,彻底回归。
齐彬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红色火焰跟冰蓝色的光芒,在他的体内疯狂交织,碰撞,最后完美的融合。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分裂来保护自己的精神病患者。
他是完整的齐彬。
空间崩塌的越来越快。墙壁消失,地面碎裂,四周变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只有齐彬和小雅在的位置,还有一束微弱的光。
小雅走到齐彬面前,蹲下身,用那双冰凉的小手,捧起齐彬满是冷汗的脸。
“哥。”小雅笑的很甜,“你现在,完整啦。(^o^)/”
齐彬反手抓住小雅的手腕,死死的抓着,生怕她跑了。
“别走。”齐彬的眼眶红了。他不在乎什么怪谈,不在乎什么胜负,他只要小雅。
“我们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齐彬看着她,声音发颤,“我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小雅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行的呀,哥。”
小雅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齐彬的头发,“梦是会醒的。”
“外面的世界虽然很恶心,有猪,有狗,有狐狸。但是,那是真实的。你得活在真实的阳光下。”
小雅慢慢的挣脱了齐彬的手。她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小雅!”齐彬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小雅慢慢的举起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枪口转了半圈,最后,死死的抵住了她自己的太阳穴。
“不!!!”齐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不要开枪!!小雅!把枪放下!!”
小雅看着他,眼底的娇憨和俏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决绝。
“哥,”她的嘴唇动了动,“天亮了,该起床了。”
微笑着,她吐出最后几个字:“晚安。”
砰!!!
第五声枪响,震碎了整个世界。
齐彬看到小雅的身体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劈头盖脸的砸向他。
小雅苍白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空间传来。
“哥,你说过,要带我看最美的烟花。”
“这次,这美丽的烟花,送给你,希望你记住烟花,也记住我!”
视线被吞没,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灵魂仿佛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的搅动。
“呼!!!”
齐彬猛的倒抽一口冷气,上身触电般弹了起来。
眼皮猛的睁开,刺眼的白光刺的他眼睛生疼。
没有红油火锅,没有废墟,没有崩塌的精神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浓烈到让人想吐的消毒水味。
齐彬大口喘着气,胸膛疯狂的起伏,冷汗浸透的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他侧过头,看见小雅正坐在他床边,歪着头看着他。
小雅后面站着林保国和王主任。
“你们?”
“哥,你的病好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小雅一脸调皮的看着齐彬。
“哦。”齐彬呼唤着内心的力量,却再也感受不到彬子的狂暴与小齐的冷静,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平静。
“真的是一场梦吗?”
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外面的风景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只是……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正在大地上来回扫视。
“这……真是现实世界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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