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还在天上摇晃。
兔小姐的驾驶技术,就像她在搅一锅汤。
“呕!”
温迪趴在窗口,吐出了一道彩虹。
虽然狼是食肉动物,但也没法适应这种滚筒洗衣机式的飞行体验。
齐彬却稳如老狗。
他正在跟兔小姐谈生意。
“兔小姐,您这直升机上,就没有什么纪念品卖吗?”
齐彬指了指驾驶舱后面那个挂满奇怪工具的货架。
那里挂着扳手,锤子,甚至还有一把正在滴血的手术刀。
“当然有!!!”
兔小姐回过头,脖子发出一声“咔吧”的脆响。
“我是直升机驾驶员,同时也是流动小贩!!!”
“我有自动寻路的地雷,还有能把人理成光头的除草机。”
“你需要什么?佩德罗。”
兔小姐的三瓣嘴咧开,露出那两颗还在滴着猪油的大板牙。
“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齐彬推了推眼镜。
他的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那些凶器,最后定在了一个犄角旮旯里。
那里放着一套文具。
一支黑色的钢笔,还有一块白色的橡皮。
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真视之眼下,就是猪爸爸的眼镜,虽然裂了,但还能凑合用下。
那两样东西正幽幽的往外冒着黑光。
【物品:法官的钢笔】
【描述:它可以书写,也可以篡改。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红墨水。】
【物品:清洗者的橡皮】
【描述:擦掉污渍,擦掉字迹,或者擦掉……】
“我要那个。”
齐彬指了指那套文具。
“眼光不错。”
兔小姐舔了舔嘴唇。
“那是给老师准备的,但羚羊夫人说太贵了,买不起。”
“这套文具,需要五脏作为交换。”
温迪在旁边听得浑身一个哆嗦。
这也太黑了。
抢劫啊!!!
齐彬却笑了。
他转身,指了指后座上那具少了一条腿的猪爷爷尸体。
“心肝脾肺肾,都在那呢。”
“您自己挑。”
“反正猪爷爷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为了晚辈的学习,长辈献出一点器官,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兔小姐的眼睛亮了,像是在看自助餐。
“成交!”
小齐,这玩意儿是好东西?
当然,我自有妙用。
“坐稳了!我们要降落了!!!”
兔小姐拉起操纵杆。
直升机像一颗陨石,朝着地面砸去。
“轰隆!”
直升机砸在草猪爷爷家的院子里。
舱门打开。
齐彬整理了一下领结,第一个跳了下来。
温迪连滚带爬的跟在后面,腿软得像面条。
“佩德罗!”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佩奇站在门口。
它扫过齐彬一众动物的。
“爷爷呢?”
“我的爷爷呢?”
佩奇的声音很轻,很软。
但在场的每个动物都感觉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齐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佩奇……”
“你要坚强。”
“猪爷爷他……没能回来。”
空气瞬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佩奇歪了歪头。
“为什么?”
“斑马先生。”
齐彬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斑马先生疯了。”
“他嫌猪爷爷寄快递不给钱。”
“他说……要把猪爷爷打包成肉酱,寄给猪妈妈当晚餐。”
“我们拼命阻拦,可是……”
齐彬指了指机舱里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就是……剩下的猪爷爷。”
佩奇看了一眼机舱。
那里的确有一堆烂肉。
甚至少了很多零件。
“真的吗?”
佩奇突然笑了。
笑得很甜。
“可是,佩德罗。”
“斑马先生是吃草的。”
“他从来不杀生。”
“而且,猪爷爷很强壮。”
“你怎么证明,是他干的?”
佩奇向前走了一步。
那双粉嫩的小猪蹄,慢慢的变成了黑色的利爪。
“如果你撒谎……”
“我就把你种在花园里,当肥料。”
温迪吓得躲到了齐彬身后。
这小猪看着不大,气场比猪妈妈还恐怖。
齐彬却一点都不慌。
他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信。”
“幸好,我们有证人。”
齐彬回头,冲着驾驶舱喊了一声。
“兔小姐!!!”
“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来告诉佩奇,猪爷爷是怎么死的。”
兔小姐正忙着剔牙。
听到召唤,她提着电锯跳了下来。
“我是兔小姐!!!”
“我是飞行员!!!还是法医!!!”
“我有极其丰富的验尸经验!!!”
兔小姐走到那堆烂肉前,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其实就是它把猪爷爷吃成这样的。
但收了齐彬的好处(猪心,猪肺,猪肝……),它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嗯……”
兔小姐摸了摸下巴。
“死因是头部受到重创。”
“颅骨粉碎性骨折。”
“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的踩扁的。”
她抬起头,看着佩奇。
“从受力面积和力度来看……”
“凶手是一个极其强壮的成年雄性。”
“蹄子很大,力量惊人。”
“绝对不是像佩德罗这种没断奶的小马能干出来的。”
兔小姐指了指齐彬那瘦弱的小身板。
“他这小蹄子,踩死一只蚂蚁都费劲。”
这是完美的逻辑闭环。
斑马先生:成年雄性,强壮,大蹄子。
小马佩德罗:幼年,瘦弱,小蹄子。
佩奇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兔小姐,又看了看齐彬。
眼里的黑色利爪慢慢的缩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对不起,佩德罗。”
“我错怪你了。”
“看来斑马先生真的很坏。”
“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猪妈妈。”
佩奇走过来,牵起齐彬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
“进来吧,佩德罗。”
“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复仇计划。”
齐彬任由它牵着。
但他能感觉到。
佩奇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动脉处轻轻的摩挲。
那是屠夫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在笑。
这就是规则怪谈里的社交礼仪。
只要没撕破脸,大家就是好朋友。
……
与此同时。
小镇邮局。
斑马先生哼着小曲,正在整理货架。
它拆开齐彬的那封信。
“哦,亲爱的佩德罗。”
“多么诚实的孩子。”
“猪妈妈一定会为这封信感动的。”
斑马先生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那封信。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作为一个严谨的邮递员。
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强迫症患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齐彬给信的时候,那个表情……
虽然很真诚。
但那种真诚里,似乎藏着一丝……戏谑?
而且。
猪爷爷死得太干脆了。
那一脚,踩得太果断了。
斑马先生放下了抹布。
他转身,走到了柜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那是监控室。
虽然邮局很破,但为了防止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小动物偷包裹,他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探头。
“让我看看……”
斑马先生打开了监视器。
屏幕亮起。
雪花点闪烁了几下,画面清晰起来。
时间回溯到十分钟前。
那是它冲出去追兔小姐的时候。
画面里。
齐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变得冷漠,阴森,指挥小狼锁门。
然后,他掏出一封信。
用猪爷爷沾满机油的猪蹄盖上去。
斑马先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咔嚓。”
斑马先生手里的抹布被撕碎了。
“好。”
“很好。”
斑马先生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绅士的腔调。
而是一种野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黑白条纹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佩德罗……”
“你不仅侮辱了邮局的规则。”
“你还侮辱了我的智商。”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游戏……”
斑马先生拉开了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死刑复核】的专用章。
“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温迪,佩德罗……”
“你们的包裹,我拒收。”
“现在。”
“轮到我去上门取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