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先生坐在客厅中央,正方体的脑袋还在“咔咔”作响。
“我腿也瘸了,脑袋也捏了,事也做绝了,猪妈妈还没跟我交往,现在也要分别了。”
它抬头一指众动物。
“你们。”
“你们怎么不难过呢?”
斑马先生歪着头,那双马眼盯着温迪,又扫过佩奇,最后像两把钩子一样,钩在了齐彬的身上。
“我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都变成条形码了,连佩奇都说我是仓库里的滞销货。”
斑马先生抬起蹄子,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疯狂的跳动的黑白乱码。
“可是你们……”
“你们怎么一点诡异化的样子都没有?”
斑马先生突然吼叫起来。
“本来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在这个家里,大家都应该变得破破烂烂,疯疯癫癫的才对!”
温迪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机油味熏的想吐。
“因,因为。”
温迪结结巴巴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试图找个理由来忽悠这个疯子。
“因为我们是天选者!”
“我们是被选中的孩子!”
温迪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很有气势。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天选者?”
斑马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那张由无数条形码组成的脸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是他的嘴。
里面没有舌头,只有无数根像信信子一样蠕动的黑色电线。
“哈哈哈哈哈!!!”
斑马先生笑的前仰后合。
“原来是外来的杂种。”
“也就是……病毒。”
斑马先生猛的停止了笑声。
那双马眼里原本的困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对于病毒,邮局的处理方式只有一种。”
“不管你是天选者,还是地选者。”
“不管你有剧本,还是有外挂。”
斑马先生的身体开始剧烈的膨胀,黑色的条纹开始液化流淌。
“那就是……格式化。”
“即使违反规则。”
“即使被系统抹除。”
“即使我也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代码。”
斑马先生抬起那只锋利的蹄子,指尖闪烁着金属的寒光,那是为了切割包裹而进化成的凶器。
“我也要先杀了你们。”
“就从你开始吧……佩德罗。”
斑马先生的视线越过温迪,锁定了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小马。
“你最聪明。”
“也最让人讨厌。”
“聪明的包裹,往往最难拆。”
轰!
斑马先生动了。
不是跑。
是闪现。
黑白闪电撕裂了空气,发出爆鸣声。
那速度快的连声音都追不上。
这就是黑白闪电。
齐彬站在原地,甚至连推眼镜的动作都还没做完。
小齐,躲不开了……
噗!!!
……
血溅了一客厅……
……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
坎迪小小的身体挂在斑马先生的蹄子上。
它的肚子被贯穿了。
肠子流了出来,挂在半空,还在微微蠕动。
“哎呀。”
斑马先生停下了动作。
“哪来的野猫?”
“真是脏死了。”
它厌恶的随意一甩。
砰。
坎迪被重重的摔在墙上,像一块烂泥似的滑了下来,在白色的墙纸上留下一道血痕。
齐彬愣住了。
“坎迪……”
“你……”
坎迪艰难的抬起头喃喃道,“这算是我的投名状吗?”
齐彬无视斑马先生的目光,蹲在坎迪身边。
这只小猫还在抽搐。
它的嘴里冒着血泡,那双原本充满算计,恐惧跟狡黠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清澈。
像是洗去了所有的污垢,只剩下最后一点单纯的光。
“为什么?”
齐彬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咳咳……”
坎迪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块。
它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齐彬。
虽然视线已经模糊了,但它还是想看清这个它选中的“大哥”。
“佩德罗……大哥……”
“我……不想当……炮灰……”
“哪怕是死……我也想……死得……像个……主角……”
“我是……好猫……对吧?”
坎迪伸出那只断了指甲的爪子,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也许是齐彬的裤脚。
也许是那个所谓的胜利。
但最后,它的爪子只是在空中虚抓了两下,然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投名状……我交了……”
“我……想活着。”
“但是,这一次……能不能……带我……赢……”
坎迪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消失。
它的胸口不再起伏。
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全球通告:太阳国天选者金美珠(小猫坎迪)已阵亡。】
【小猪佩奇怪谈随机降临,国运-10%,粮食产量-1%】
随着通告想起,齐彬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挠了一下。
不是很疼。
但是很烦。
非常烦。
就像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被人拔了网线。
小齐,它死了。
我知道。
小齐,它只是一个倒霉的天选者。
不。
它交了投名状。
它是我的人。
齐彬的手指轻轻划过坎迪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沾了一点血。
然后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的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投名状,我收到了。”
齐彬轻声且坚定。
“啪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斑马先生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真感人。”
“真是太感人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羁绊吗?”
“佩德罗,你在干什么?”
“你在给尸体祈祷吗?”
斑马先生咧开大嘴,那口钻石牙上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芒。
“没用的。”
“死了就是死了。”
“不管你是猫,还是马,还有所谓的天选者。”
“别煽情了。”
“煽好情,就该来送死了。”
“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斑马先生指了指地上的那摊烂肉。
“我会把你切得更碎一点。”
“那样邮寄起来比较方便,不占地方。”
斑马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举起了那只滴血的蹄子。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客厅。
齐彬停下了动作。
他站起身来。
小齐。
嗯?
坎迪的仇,怎么报?
既然它是为了当主角死的。
那就给它演一场大戏。
一场……没有任何规则限制的大戏。
齐彬抬起手。
一把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
“斑马先生。”
齐彬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沙哑。
“你刚才说……”
“我是病毒?”
齐彬随手一扔。
那副眼镜掉在地上。
咔嚓。
一脚踩碎。
齐彬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精于算计的小马佩德罗。
也不再是那个头脑冷静,但总束手束脚的天选者齐彬。
现在的他,嘴角在一点点上扬。
越裂越大。
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就像是看见了最心爱的玩具。
“嘻嘻。”
“嘻嘻嘻。”
齐彬笑出了声。
那笑声比斑马先生的还要扎耳朵,还要神经病。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然后。
他对着空气,还有对着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轻轻的说了一句:
“彬子,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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