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没有预想中死后如坠冰窟感觉。
只有单纯的,生理性的痛。
痛的像是有人把一百个榴莲塞进了脑子里,然后开始跳踢踏舞。
黑暗中,记忆像一卷老式录像带,开始回放。
……
“姓名?”
“代号9527?还是说你想叫我……小甜甜?”
“严肃点!姓名!”
强光灯打在脸上,热的发烫。
齐彬想耸肩,但他做不到。
他全身的关节都被勒死,只有手指勉强能动,脸上还被扣着那个防咬面罩。
“齐彬。”
审讯官是个秃头,那是他这三天换的第四个审讯官。
前三个已经疯了。
“很好,齐彬。”
秃头擦了擦汗,翻开那份厚的像砖头一样的档案。
“你潜入五角大楼,利用自制病毒瘫痪三层安保系统,最后却坐在服务器机房里看《猫和老鼠》……直到被捕。”
“目的是什么?”
面罩下,传出了一声闷笑。
“为了找那一集消失的汤姆猫……顺便,我想窃取一点……核弹图纸,给我妹妹做个大烟花。”
“疯子。”
秃头狠狠的合上文件夹。
“我不懂。”
齐彬的手指轻轻的律动,像是在弹钢琴。
“我只是给他们讲了几个关于薛定谔的猫的故事。”
“只不过,在那只猫里,我加了一点我自己的血。”
这时候,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
“张将军,我不建议引渡。”
年轻的副官满脸担忧。
“丑国那份精神评估报告写的很清楚:极度危险的反社会人格,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而且……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性。”
“他们说,把他关在一起,连关押他的狱警都会开始怀疑人生。”
张将军没说话,却眉头紧锁。
“疯子……”
旁边头发花白的陈教授,死死的盯着屏幕里那个,即使被束缚着,依然用眼神在挑逗摄像头的男人。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龙国公民。”
“就算是疯子,也要引渡回来。”
画面一转。
铁门开了。
齐彬就像一具尸体被推了出来。
走廊尽头,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那是唯一没有铁栏杆的地方。
小雅太瘦了。
瘦的像一张苍白的纸片。
“哥。”
她笑着,手里拿着那张有些皱巴的诊断书。
“小雅,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不在医院治病?”
小雅没有回答齐彬的问题,自顾自的说着。
“哥,我们要去哪里?是有钱治病了吗?”
齐彬在那一刻,眼神里的癫狂短暂退潮,只剩一抹清澈。
“对。”
“我们要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很多钱,还有……真正的佩奇。”
“小雅乖,等哥哥回来。”
“哥哥给你带个粉红猪小妹回来,活的那种。”
“那你要小心哦。”
小雅伸出枯瘦的小拇指。
“彬子哥哥有时候太吵了,你别让他把事情搞砸了。”
“放心。”
齐彬闭上眼,把那个名字咽回肚子里。
“我们会一起……为了你。”
“不管是做疯子,还是做鬼。”
“只要能赢。”
……
……
“能赢个屁!!!!”
齐彬猛的睁开眼。
“自由了?!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飞一样的感觉。”
这是一间很可爱的卧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
齐彬睁开眼。
没有头痛欲裂,没有记忆回闪,眼神瞬间就从呆滞变的清明。
他还活着。
甚至还盖着柔软的棉被。
齐彬坐起身,推了推鼻梁。
空的。
眼镜已经在疯马秀时被踩碎了。
他看向床边,地板上蹲坐着一团灰色。
是温迪。
但这只小狼现在的造型不太少儿频道。
它的嘴上全是干涸的机油。
“醒了?”
温迪的声音沙哑。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哆嗦,也没有喊“大哥”。
那双狼眼里,多了一种满足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那是顿大餐。”
齐彬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有些虚弱,失血后的副作用还在。
“猪妈妈呢?”
“凉透了。”
温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
“如果不熟,现在去热热应该还来得及。”
“就在你晕倒的一瞬间。”
“佩奇去找猪爸爸了,那个女人举着平底锅想给你脑袋开个瓢。”
“她忘了。”
温迪也站起来了。
“这是《小猪佩奇》,不是《青青草原》。”
“而且……”
温迪咧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
“我是小狼温迪。”
“我的规则是,可以跟任何一个天选者进行一对一的捕食,而且必定成功。”
“必定成功?”
齐彬再次听到这个规则时,想起小狼温迪和小猪佩奇单独相处过,但没有成功。
“温迪,我觉得我们现在有必要坦诚相待。”
齐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大好的晴天。
“我听到了通告。”
齐彬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
“温迪,把全球通告,给我复述一遍。”
温迪愣了一下。
吃过肉的它,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个语气。
温迪清了清嗓子,它居然学着那种机械的电子音,字正腔圆的播报起来:
“【全球通告:阿三国天选者杜里(猪妈妈),已阵亡。】”
“【小猪佩奇怪谈随机降临,阿三国国运-10%,人口+100%。】”
播报完毕。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齐彬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的敲击。
猪妈妈是阿三国人。
怪不得这几天的菜都黏糊糊的,一股子咖喱味。
“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齐彬看着温迪,不像是在和队友说话,更像是在考校学生。
“如果我们是在打联盟对抗赛。”
“那你,我,是一边的。”
“对面的阵营,就剩下了两个人。”
齐彬伸出两根手指。
“佩奇。”
“还有那个神秘的猪爸爸。”
提到这两个名字,温迪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狼王自信,瞬间就有点崩了。
它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那个小猪……是个怪物,我的规则对它不太管用。”
“至于猪爸爸……”
温迪吞了口口水。
“没人见过他出手,但我闻的到,整个二楼都是机油味。”
“但是,齐彬。”
温迪突然抬起头,眯起眼睛。
“如果不是联盟对抗呢?”
“如果最后只有一个胜者呢?”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在这间只有几平米的卧室里,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一只刚刚尝过血味的狼,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精神病。
这是一场新的狩猎?
温迪在试探。
它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已经油尽灯枯,还是在扮猪吃虎。
“你想吃我?”
齐彬突然笑了。
笑的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想试试?”
“我可以走出房间,然后我们单挑。”
“敢不敢赌一把。”
齐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赌彬子愿不愿意起床陪你再跳一支舞。”
听到彬子这个名字,温迪浑身的毛瞬间炸了一下,像是触电。
昨天晚上那一幕,那个把自己大腿扎穿还在狂笑的疯子,给这只小狼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比起佩奇那种直白的恐怖,这种无法预测的癫狂更让人发毛。
温迪瞬间滑跪。
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
它重新把尾巴夹回了两腿之间,脸上那个狰狞的表情切换成了讨好的憨笑。
“大哥,看你说的。”
“咱们是队友。”
“咱们可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先攘外,再安内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联手,先把那两头猪做了!”
齐彬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它。
看的温迪冷汗都要下来了。
过了足足五秒。
齐彬才收回目光。
“不管是什么模式。”
“现在的最优解,就是清场。”
“除了我们,这座房子里不能有其他会呼吸的东西。”
齐彬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还有。”
“忠诚这东西,就像这房子里的空气,存在的时候不会觉得很重要,一旦没有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可以随时背叛我。”
“只要你能承担那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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