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针头快要刺进皮肤的瞬间。
齐彬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猛的弹了起来。
这是身体被逼到极限的本能爆发。
“哐当——”
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把金属托盘给扫到了地上,针管,棉签撒了一地,玻璃瓶子摔了个粉碎。
齐彬又重重的砸回床上,身体像一条死鱼疯狂的抽搐,双眼瞪着,却没有一丝情感。
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清,但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别看我!!把镜头关掉!!”
“妈,小雅不是我弄丢的!!”
“小雅!把那只眼睛挖出来!!它在看我。。。它在墙缝里看我!!”
演。
就要演这种疯到骨子里的样子。
随后齐彬一抽搐,瘫软在病床上,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
齐彬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直响。
他不敢睁眼,只能用耳朵捕捉护士的动静。
那个护士,还在吗?
她会怎么做?
是愤怒的扑上来掐死自己?
还是去捡起新的注射器,再来一次?
一秒。
两秒。
嗒。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齐彬感觉那个护士好像蹲了下去。
“呵。”
一声轻笑。
脚步声远去了。
吱呀。
门被打开。
然后,咔哒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齐彬还是不敢动,又在床上挺尸了一分钟。
确认再没任何动静后,才缓缓的睁开眼,扫视一圈,慢慢坐起。
这间病房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再没别的东西。
窗户被铁条焊死,外面一片漆黑。
小雅呢?
小雅去哪儿了?
忽然,床头柜上一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纸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齐彬悄无声息的滑下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眯着眼睛看过去。
是小雅之前给他看的那张《第四精神病院病人须知》。
【1.请尊重护士的工作,她们很辛苦。】
【2.请配合主治医生的工作。任何拒绝配合的病人,将被主治医生视为无治疗价值。】
【3.你的主治医生会不定时查房。请相信他,并积极与他沟通你的病情。】
齐彬盯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
第一条,尊重护士。
怎么个尊重法?
不理她?
装聋作哑?
这叫没礼貌。
第三条面对医生,必须“积极沟通”。
如果不搭理医生,就会被判定为【拒绝配合】,下场就是【无治疗价值】,也就是死。
这就形成了一个逻辑死循环。
要是医生跟护士同时出现,你该怎么办?
不说话,得罪医生,死。
说话,只对医生说?
“呵,在夹缝里求生么。。。”
齐彬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眼睛里闪烁着疯狂。
“这医院的套路,比五角大楼的防火墙还脏。”
既要在护士面前把她当成空气。
又要让医生觉得你是个尊重师长,积极配合治疗的好样本。
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在刀尖舔血。
不过。。。
“我也不是第一次刀尖舔血了。”
噔。
噔。
噔。
就在这时,一阵沉压抑的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来了!
齐彬赶紧调整呼吸。
那脚步声没在他的病房门口停下,而是停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紧接着,是刚才那个护士的声音。
“王主任,304病房的病人,齐彬,拒绝了药物注射。”
王主任?
是我在精神院的主治医生王主任?
一个浑厚声音响了起来。
“哦?”
“拒绝了?”
“怎么个拒绝法?”
“他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状,打翻了药盘,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应激状态。”
走廊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比前几个只会哭喊的废物有想法。”
“他已经被标记为【无治疗价值】了吗?”
“是的,主任。”
“很好。”
男人声音平稳。
“明天早上,由我亲自去处理他的【出院】手续。”
“滋。”
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似乎准备转身离开。
“现在。。。”
王主任的话锋突然一转。
“既然来都来了,我们不妨先去看看这个。。。有想法的病人。”
咔哒。
门锁转动。
齐彬的心里一沉。
不对啊!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而且据自己了解的王主任一般是不会打扰患者的。
门被慢慢的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了进来。
最先进来的,还是那个戴着棉布口罩的护士。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
齐彬的瞳孔在瞬间剧烈震颤。
那双眼睛。
他画过无数次,梦到过无数次。
是小雅。
真的是她。
此时此刻,她穿着染血的护士服,手里拿着冰冷的针管,眼神里没有一点感情的看着齐彬。
齐彬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才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冲过去撕碎一切的冲动。
冷静。
必须冷静。
这是假的,这只是副本的恶意折磨!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完全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神。
王主任。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目光越过镜片上沿看着齐彬。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齐彬同志,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吗?”
此时此刻,小雅,也就是那个护士,就站在王主任身边。
根据规则第三条:必须积极配合主治医生。
如果不说话,就是拒绝沟通,判定死亡。
如果说话。。。护士就在旁边,那算不算回应护士?
这是一场针对人心的绞杀。
既要杀你的人,还要诛你的心,用你最亲近的人来击垮你。
必须赌一把。
要在回应医生的同时,从认知层面,彻底抹掉护士的存在。
哪怕她是小雅。
正因为她是小雅,才绝对不能让她在这个规则里存在!
齐彬闭了闭眼。
“王主任好。”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偷走我的脑子,出了一身汗,正准备擦擦。”
“噩梦?”
王主任走到病床前,摸了摸被下的床单。
“确实湿透了。”
“真的是汗吗?”
他转过脸,几乎贴到了齐彬的鼻尖上。
“那为什么不打针呢?”
“刚才护士小李说,你拒绝了她?”
这是一道送命题。
承认拒绝?那是找死。
否认拒绝?那就是在质疑护士(规则一:尊重护士),也是找死。
而且,那个“护士小李”,现在就站在他们两人中间,死死的盯着齐彬。
齐彬看着王主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
“王主任,您真幽默。”
“护士?”
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语气说道:
“这屋里除了您跟我。。。”
“哪还有什么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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