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主任,这病人脾气大得很。”
“我好心好意给他打针,他不但不领情,还差点打到我。”
小雅的声音里透着阴冷的委屈。
“现在装不认识我。”
说完,她冰冷的手指搭在齐彬的手腕上。
“齐先生,刚才是我手笨,弄疼你了吗?你怎么不理我呀?”
说,还是不说?
“齐彬同志?”
王主任的镜片后闪着绿光。
“护士在问你话呢。你这样无视她,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第四医院的医护人员?”
齐彬感到鬓角上的冷汗滑落。
王主任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那形状,像极了一把手术刀。
拼了!
我就是疯子!
只要逻辑闭环,就是疯!就是狂!
齐彬抬起头,眼里闪着红光,与王主任闪着的绿光,在空中疯狂对波。
至于旁边的护士?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一种狂热病态的崇拜,在齐彬眼里燃烧。
“王主任!!!”
一声大吼。
“我哪里是不尊重护士!我是太激动了!太震撼了!”
“从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我就被您身上那种神圣的医学光辉深深折服了!”
齐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在我的眼里,现在只有您!只有您这颗医学界的太阳!”
“在太阳面前,那些萤火虫般的凡夫俗子,怎么配入我的眼?她们怎么配打扰我和您之间灵魂的共鸣?!”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护士举着针筒的手僵在半空。
“哥?”
“不是,齐彬同志。”
“你说谁凡夫俗子?萤火虫?”
王主任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即变成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的表情过于欣喜。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嘴角的上扬。
齐彬哪会给他思考的机会,他一步跨上前,紧紧握住王主任的双手,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主任,您知道吗?当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黑暗的病房都被照亮了!”
“那是救赎的光辉!是真理的光辉!”
“在这种光辉面前,任何第三者的插话,都是噪音!都是对这种神圣医患关系的亵渎!”
就是给你戴高帽,唱赞歌,多说几句拜年嗑,只要主任心一乐,保证沟通差不多。
“主任,他……”护士急了,想往前凑。
“够了。”
王主任把手从齐彬的手里抽出来,在白大褂上使劲蹭了蹭。
动作里全是嫌弃,但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他冷冷的扫了眼护士:
“病人情绪激动,那是信任我。你刚才插嘴,确实打断了我的问诊,下次注意点。”
小雅冲着齐彬咧了咧嘴。
“真有你的。”
赌赢了。
你是小雅,你很厉害,但在副本里,我才是怪谈本谈。
王主任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聊聊你的病情,积极沟通嘛。”
齐彬刚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又给拉满了。
“我看过你的病历,明天差不多就要出院了。”
王主任随意的翻着本子。
“但我觉得,你的脑子好像病的更重了。”
他合上本子,身体往前一倾。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是不是该乖乖吃药?”
王主任从口袋里摸出个透明小玻璃瓶,直接丢在床上。
瓶子里躺着两颗药丸,红的发黑,像猪妈妈的眼睛。
“这是我特意为你开的脑红金,安神补脑,专治妄想。你当着我的面吃了它,才算积极配合。”
齐彬盯着那两颗药丸,喉咙里一阵反胃。
这玩意儿吃下去,补的怕不是脑,是要命。
彬子!!!你出来把这玩意吃了!!!
彬子!
……彬子不在。
没得选,不吃就是拒绝配合,当场抹杀。
齐彬拿起药瓶,一拧开,那股子浓烈的腥味冲的他脑门子嗡嗡响,跟放臭了的内脏一个味儿。
“好嘞主任,神药啊,我这就吃,绝不辜负您的苦心。”
他一仰头,手掌在嘴边飞快的划过,两颗药丸已经给他压在了舌根底下。
“咕嘟。”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您看,咽下去了。”
齐彬张大嘴,伸出舌头给王主任看。
那两颗药丸正死死顶着他舌根,胶囊外壳好像在融化,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开始烧灼他的嘴。
王主任眯着眼,往他嘴里深处瞅了两秒。
“很好。”
他满意的拍了拍齐彬的肩膀。
“既然药吃了,那就好好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小雅推着车也跟了出去,临走前,还冲齐彬做了个鬼脸。
“砰。”
房门关死。
齐彬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像只疯狗一样冲向墙角的垃圾桶。
“呕!!!”
手指粗暴的伸进嘴里,死命的抠。
“哇!”
两颗发粘的药丸吐了出来。
药丸刚一接触垃圾袋。
“滋滋滋……”
一阵腐蚀声响起,紧接着冒起一股黑烟。
黑色的垃圾袋被烧穿了两个大洞,连底下的铁皮桶都被腐蚀的滋滋作响,淌出一滩黑水。
齐彬看着那俩冒烟的黑洞,只感觉舌根发麻,头皮都快炸了。
这他妈是药?这是化尸粉吧!!!
要是刚才真吞了,现在烂穿的恐怕就是自己的五脏六腑。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齐彬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笃笃笃。”
声音很清脆,甚至带着点讲究的节奏。
齐彬猛的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周还是很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惨白的光。
“齐先生,您醒了吗?”
门外是个女声,温柔的有点发腻。
是小雅。
这才是小雅的声音。
“哥,恭喜你,天亮了。”
“王主任刚才特批了,说你昨晚表现很好,配合度也高,病情已经有效控制了。”
“你可以出院了。”
出院?!
这俩字像炸雷一样,轰的齐彬脑子一片空白。
这就通关了?
只要吃两颗药,再拍几句马屁,就能活着走出精神病院?
齐彬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开门。
可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动作一下就定住了。
不对劲。
太顺利了。
齐彬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是亮了,但那光……是惨白的。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在6,分针指在12。
早上六点整。
可昨晚那场要命的查房,感觉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
“哥?你还在吗?”
门外的声音又催了一遍,这次听着有点急了。
“手续都办好了,只要你在出院单上签个字,马上就能和我回家了。”
“哥,你是出院呢?还是……不出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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