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很安静。
连那让人烦的心跳声也没了。
“喂。”
“彬子？”
“咱们这是……挂了？”
小齐的声音在房间里飘着。
“废话。”
彬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没了以前的癫狂，反倒透着丧气。
“心脏都停了，那娘们的笔记本是真货，因果律武器，没跑了。”
“这就完事了？”
小齐感觉自己在往下飘。
“这也太草率了。”
“我还没看见佩奇哭呢。”
“行了，别嚎了。”
彬子打断了他。
“既来之，则安之。”
“睁眼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或者说……老家。”
黑暗中，一盏昏黄的灯泡突然的亮起了。
滋滋啦啦的。
小齐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眼，等适应了光线，他直接愣住了。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是一排排的房间，水泥地上散发着霉味。
他跟彬子，正蹲在其中一间软包的病房里。
两人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脚上锁着铁链子。
“这是哪？”
小齐敲打了两下门。
“你是第一次来这。”
彬子盘腿抠着脚丫子，一脸生无可恋。
“或者叫意识深层区，里世界，随便你怎么叫。”
“反正咱们是被踢下线了。”
“那个笔记本杀死了齐彬这个表层意识，咱们俩作为驾驶员，被强制弹射了。”
彬子指了指天花板。
“现在外面的身体，就是一具空壳。”
小齐颓然的坐下。
“那不还是死了吗？”
“只不过是死的比较有层次感。”
四周静的可怕。
只有那个灯泡在那滋滋作响。
小齐看了看周围，这走廊长的离谱，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
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他们正对面的病房里，也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里……有人。
那是个男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束缚衣。
长发披肩，乱的跟鸡窝似的。
他在撞墙。
咚。
咚。
咚。
很有节奏，不快不慢。
“那是谁？”
小齐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这个只有他跟彬子共存的意识世界里，怎么会有第三个人？
彬子抬头看了一眼，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
那种恐惧，是小齐从来没在彬子脸上见过的。
“我不认识。”
彬子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压的很低。
“但我知道他很强。”
“强的离谱。”
“还记得五角大楼那次吗？”
小齐点了点头。
那是齐彬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他被判定成精神病的铁证。
“档案上说，是你上号之后玩脱了，不但没跑，还站在服务器机房里跳脱衣舞，最后被抓了。”
“放屁！”
彬子骂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老子是疯，不是傻。”
“当时我已经攻破了防火墙，资料都到手了，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
“就在我要下线的时候……”
彬子指了指对面那个撞墙的男人。
“他醒了。”
“那一瞬间，身体控制权，瞬间就没了。”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踢回了这里，关进了这个笼子。”
彬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后怕。
“然后我就看见……”
“那个疯子，操控着咱们的身体，把所有防御系统全给炸了。”
“他没跑。”
“他就站在监控探头底下，对着镜头笑。”
“直到特警冲进来把他按住。”
“从头到尾，那就是一场他导演的游戏。”
小齐听的头皮发麻。
“你是说……”
“咱们身体里，不止两个人？”
“除了你跟我，还有……他？”
彬子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也许不止。”
他指了指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又指了指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无数病房。
“你看看这规模。”
“要是只有咱们仨，犯得着建这么大一医院吗？”
“这里面……”
“可能住着一个连。”
咚。
对面的撞墙声停了。
那个男人，慢慢的转过头。
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只眼睛。
看着小齐，咧嘴痴笑。
“嘻。”
小齐虽然感觉不到心脏跳动了，但还是心头一紧。
“那……那小雅呢？”
小齐颤抖的问。
“如果这里住着这么多人，那小雅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是不是也是一个人格？”
彬子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眼神复杂。
“可能吧。”
“如果小雅也是这里的住户……”
“怎么不见她？她死了吗？”
“哈哈哈！！！终于死了！？！？”
佩奇盯着地上的尸体，癫狂的笑着。
“结束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
“心脏停跳一分钟。”
“脑死亡判定生效。”
“Oink。”
然后合上死亡笔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没劲。”
“我还以为能再挣扎一会儿呢。”
“看来龙国的天选者，也就这水平。”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弗雷迪，还有那个哭的快要断气的丹尼。
“好了。”
“现在障碍清除了。”
“弗雷迪，虽然你刚才想背叛我，但我这人很大度。”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舔我的鞋。”
“我就考虑带你赢。”
弗雷迪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汪！！！我不信！！！”
丹尼突然跳起来，冲到齐彬的尸体旁边，拼命的摇晃着。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别睡了！！！起来嗨啊！！！”
“你答应过带我吃饺子的！！！”
“你骗人！！！！！”
丹尼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齐彬的衣服上。
“别白费力气了。”
佩奇冷笑。
“死亡笔记写下的名字，神都救不活。”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是吗？”
两个字。
很轻。
很柔。
像是午后花园里，少女的呢喃。
佩奇的笑容僵住了。
弗雷迪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丹尼摇晃的手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具尸体上。
只见齐彬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腕。
胳膊。
优雅的撑着地面。
坐了起来。
动作流畅的不像话，仿佛刚才只是睡了个美容觉。
他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
他摘下了那副满是裂纹的眼镜。
随手扔在地上。
一脚踩碎。
“哎呀。”
齐彬抬起头，表情不是疯狂的彬子，也不是冷静的小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天真。
狡黠。
他歪着头，看着佩奇。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新的毛绒玩具。
“Oink？！？！”
佩奇吓的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猛的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名字。
“我写了你的名字！！！齐彬！！！”
“心脏麻痹！！！时间已到！！！”
“为什么没死？！？！”
“这不科学！！！这是系统的BUG！！！”
佩奇尖叫着，声音都破音了。
齐彬慢慢的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领口。
这几个动作，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秀气？
丹尼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踹他屁股的大哥吗？
怎么感觉……变娘了？
“科学？”
齐彬笑了。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了点俏皮。
“佩奇姐姐。”
“你不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名字……是最不可靠的咒语哦。”
他一步步的走向佩奇。
没有杀气。
只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近感。
“你写死的是齐彬。”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佩奇被这股气场逼的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在断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不是齐彬？！？！”
“那你是谁？！？！”
佩奇举起手里的神偷手套，想发动技能，却发现手在抖，根本对不准。
直觉告诉她。
眼前这个东西，比之前的那个疯子，还要危险一万倍。
齐彬停在佩奇面前。
两人脸对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齐彬伸出手，轻轻的替佩奇整理了一下头发。
“看来你真的没做功课呢。”
齐彬凑到佩奇那只大耳朵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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