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兽皮地图上那诡异脉络的指引,曹绝与苏清月二人穿行于被深沉夜色与死寂所吞噬的校园腹地。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在一座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废弃大礼堂前停了下来。
这座建筑比校园里任何地方都更显古老与破败,与周遭的阴森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化不开的悲伤。
空气中,尘埃与木料腐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亡魂在此地徘徊、低泣,那悲鸣穿透时空,直抵灵魂深处。
礼堂的巨型木门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腐烂倾颓,半敞的门洞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两人无需费力,便一前一后地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空间。
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慌,一排排东倒西歪的座椅如同墓碑般林立,在从穹顶破洞洒落的惨白月光下,投射出千奇百怪、扭曲拉长的影子,宛如一群无声的、畸形的观众。
他们没有在观众席停留,径直走上了布满厚厚尘埃的舞台。
根据地图上那个血色音符的标记,在舞台正中央偏后方的位置,曹绝用脚尖扫开积尘,一个与地板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黄铜拉环显露出来。
它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带着一丝不祥的寒意。
曹绝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陈腐的空气,他弯下腰,手指扣紧拉环,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向上提起。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摩擦声响起,一块沉重的木质地板被缓缓掀开,一个通往舞台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入口,如同一道通往地狱的裂隙,展现在二人面前。
才刚刚靠近,一股源于精神层面的微弱震颤便扑面而来。
那感觉极其诡异,不像任何物理性的振动,更像是有某个无比庞大的、沉睡的存在正在下方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周遭的空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眼眸中都映照出对方凝重的神色,但没有丝毫犹豫。
曹绝在前,苏清月在后,他们依次走进了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舞台之下的空间,其宏大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圆形空洞,岩壁粗糙,向下无限延伸。
而当他们的目光聚焦于空洞中央的景象时,即便是心性坚韧如铁、永远将理性置于首位的曹绝,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一颗巨大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心脏,正静静地悬浮在空洞的正中央。
那并非血肉构成的生命器官,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哀嚎、痛苦的人脸与浓稠如墨的黑色怨气相互缠绕、挤压、融合而成的聚合体。
它正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容便随之凸显或凹陷,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呐喊,无数双眼睛流淌着黑色的泪水。
它看上去既充满了诡异的生命力,又散发着终极的死亡气息。
每一次搏动,都会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巨响,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与之共振。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纯粹由负面情绪构成的精神冲击波,便会以其为中心,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曹绝的超凡理性天赋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构建起一道道精神壁垒。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了一阵沉重的压力,仿佛整个灵魂被强行按入冰冷刺骨、充满绝望与憎恨的深海之中,每一寸意识都在被疯狂侵蚀。
他尚且如此,一旁的苏清月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上,此刻竟是罕见的苍白。
“这就是血色校园的怨念核心。”
苏清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巨型心脏,缓缓解释道:
“所有在这个校园里,因绝望、痛苦、怨恨而死的学生的灵魂碎片与执念,最终都会被吸引、汇集于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个既是整个规则世界动力源、又是最大污染源的集合体。”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那颗搏动的怨念心脏:
“你之前见到的清洁工,音乐教室里的无名怨灵,以及其他所有扭曲的规则和怪物,其力量的根源都在于它。是它在永不停歇地搏动,向整个校园释放怨念,扭曲现实,污染规则,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绝望。”
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痛苦不堪的人脸,最终落在了心脏深处的某一处。
那双清冷的、仿佛万年冰封的眼眸中,竟无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闪即逝的迷茫与悲伤。
曹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一纵即逝的情绪波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个重要的细节,连同苏清月对怨念核心的了解程度,一并刻录在了心底的记事本上。
他飞速对照着那本漆黑古书上的记载,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书上关于那致命歌声的警告,其源头,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巨大的怨念心脏。
“看来,想要净化这个世界,或者说找到真正的生路,就必须直面它。”
曹绝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语气,做出了结论。
他随即提出,要再靠近一些,仔细观察这个核心的运作规律,寻找可能存在的弱点。
“不行!”
苏清G月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它的周围存在着核心影响范围,一旦踏入,我们就会遭到比现在强烈百倍的精神攻击,那不是目前F级的你能够承受的!”
“我有我的准备。”
曹绝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苏清月写满担忧的目光,毅然决然地迈出了踏向那颗巨型心脏的第一步。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仿佛是沉睡的巨兽被挑衅,那颗巨大的怨念心脏感受到了威胁,搏动的频率陡然加快,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狂暴有力!
轰!
一股无形的、比之前强烈了十数倍的精神威压如决堤的海啸般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在两人的精神屏障上!
与此同时,一个空灵、悲伤、哀婉,完全不似人声的歌声,没有任何征兆地,在他们二人的灵魂最深处,悠悠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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