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浓缩到极致的黑色漩涡，在寂静中停止了收缩，抵达了它存在的临界点。
下一瞬，它毫无征兆地悍然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一股由最纯粹、最浓缩的负面情绪构成的能量洪流。
它如同一道撕裂了现实维度的黑色死亡射线，带着让整个世界都将归于永恒死寂的绝对意志，精准无误地射向了曹绝怀中那个灵魂已然洞开、不设任何防备的苏清月。
它的目标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
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更为恶毒的污染与同化。
它要将这位与世界规则本源相连的化身，彻底扭曲成这颗怨念心脏崭新的一部分，成为绝望与憎恨的新载体。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连思维都几乎无法追及。
曹绝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权衡。
那是一种超越了思考，烙印在生存本能中的决断。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苏清月那具冰冷中带着一丝惊人柔软的娇躯更紧地锁入怀中，用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
同时，以一个决绝的姿态，将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毫无保留地迎向了那股足以湮灭灵魂、抹除存在的绝望洪流。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任何绚烂夺目的光效。
那道漆黑的能量洪流触碰到他后背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瞬间，曹绝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活生生剥离出肉体，然后被扔进了一台由亿万枚淬毒刀片构成的巨型绞肉机里。
痛苦，远不足以形容这种感受。那是意识在微秒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独立经历着最极致的、被碾压、被凌迟、被焚烧的复合式折磨。
七窍之中，温热的鲜血再也无法抑制，汩汩流淌而下，在他的脸上画出诡异的血痕。
他的身体在怀抱着苏清月的同时剧烈地痉挛着，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抽搐，全身的骨骼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濒临碎裂的呻吟。
这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深邃，仿佛要将他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抹除。
【超凡理性】天赋的虚拟界面中，代表冷却与过载保护的系统第一次亮起了濒临崩溃的血红色警报。
无数混乱、损坏、无法解读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奔涌，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击着理智的最后堤坝。
然而，这天赋就像一台忠诚到极致、甚至超越了其设计极限的机器。
在即将熔毁的边缘，依旧死死地维持着曹绝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不让他彻底沉沦于这片无边无际的痛苦汪洋。
就在他的精神防线即将被彻底撕裂，整个灵魂即将被那股绝望能量完全消融、抹除的最后千分之一秒。
曹绝的脑海中闪过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前世今生的任何留恋。
在所有感官都被极致痛苦所淹没的黑暗深处，唯有一行冰冷、清晰、仿佛由金刚石雕刻而成的终极计算结论。
在【超凡理性】天赋超负荷运转的最后余烬中，绽放出了刺眼的光芒。
“分析模型已建立。目标：苏清月。若被同化，此方世界规则将发生不可逆转的固化，演变为绝对死域。届时，所有外来者，包括我在内，生存率将无限趋近于零，死亡率修正为百分之百。结论：保护她，是当前演算模型中，唯一存在的、具备理论生机的路径。”
这种源自于最深处、最纯粹的利己主义的求生本能，与他此刻用血肉之躯守护他人的行为，在这股巨大的、足以压垮一切的生死压力之下，竟意外地发生了奇妙的重叠与共鸣。
两者仿佛是正负两极，在极限状态下悍然对撞，触及了某个前所未有的精神升华的奇点。
被无穷压力挤压、撕扯、摧残到极限的精神力，非但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崩溃消散，反而像是宇宙深处一颗在超新星爆发中被反复锤炼的星核，在毁灭的边缘，开始了向死而生的疯狂塌缩与质变。
在他的精神内视之中，那些被撕裂成亿万份的精神力碎片，不再是无序的尘埃。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律法的感召，从痛苦的汪洋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道璀璨的精神星河。这道星河被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反复锻打、压缩、提纯，剔除一切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本质。
最终，在一次剧烈到极致的坍缩后，一道坚不可摧的、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半透明无形屏障，以他的灵魂为绝对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种秩序。
是独属于曹绝的，从尸山血海般的绝望与毁灭中诞生的，第一道属于他自己的秩序。
新生的【精神屏障】宛如最坚固的宇宙堤坝，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稳稳地将那依旧在疯狂肆虐的绝望洪流挡在了外面。
任凭那黑色的能量如何冲击、咆哮、腐蚀，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无法再伤害到屏障后方的曹绝，以及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苏清月。
与此同时，曹绝的个人面板上，代表着等级的字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疯狂地跳动、刷新。
【等级：F（极限压榨中）】
【等级：F＋（精神力质变中……）】
【晋升判定中……精神力完成质变，构筑灵魂秩序壁垒……判定条件满足！判定通过！】
最终，所有的字符在剧烈闪烁后猛然一收，旋即化作了全新的、散发着新生光芒的字样。
【等级：E级（觉醒者）】
【新技能解锁：精神屏障LV.1（被动/主动）：你的精神力经过千锤百炼，形成了坚固的壁垒。被动状态下，可抵御20%的同级别精神伤害及污染。主动开启时，可消耗精神力构建一道坚固屏障，抵御一次强大的指向性精神攻击，冷却时间24小时。】
攻击被【精神屏障】反弹，怨念核心仿佛在刚才那孤注一掷的攻击中消耗了积攒了无数年的庞大能量，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它表面那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鬼脸都黯淡了下去，失去了原有的狰狞，连心脏搏动的频率都变得微弱而迟缓。
最终，在几次无力的收缩后，它表面的所有光芒彻底黯淡，缓缓陷入了沉睡。
看着个人面板上崭新的等级和技能说明，曹绝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旦放松，身体的深度虚弱感与灵魂被掏空般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靠着怀中苏清月的重量作为支撑，才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疲惫地低下头，看着怀中仍在昏睡、但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苏清月，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夹杂着极致疲惫的笑容。
赌赢了。
而在他的前方，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大怨念核心。
在耗尽了所有能量后，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块死寂的、巨大的肉块，停止了搏动。
就在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片绝对死寂的瞬间，从那颗巨大心脏的最深处，发出咔哒一声极为清脆的、如同某个古老锁扣被弹开的轻响。
一个被层层叠叠的黑色怨气包裹着、仅有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从心脏上干瘪下去的裂隙中悄然滑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曹绝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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