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清月看着曹绝，她那双总是像结着冰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们已经找到了指向‘音乐教室’的真实线索，为什么还要去旧体育馆？”
“那是林凡设下的陷阱。”
曹绝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因为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经就位，身为主角，我们怎么能不到场？”
苏清月微微蹙眉，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充满了谜语色彩的话。
曹绝似乎很有耐心，他走到苏清月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林凡最大的依仗，是他那份来自未来的、残缺不全的记忆。
而他最大的弱点，也正是这份记忆。”
“他太过依赖这份记忆，以至于失去了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校长室的失败，让他颜面尽失，也让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第一次动摇。所以，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证明自己的‘先知’身份。”
苏清月若有所思。
“所以，他抛出了‘旧体育馆有强大怨灵’这个情报，”曹绝继续道，“一方面，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去和怨灵两败俱伤。另一方面，也是想在我们失败后，再由他出面，用他‘预知’的方法解决怨灵，从而一举夺回所有主动权，并且在你面前，重新树立他‘天命之子’的形象。”
曹绝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林凡此刻的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但我们，为什么要配合他去演这场戏？”苏清月还是不明白。
“配合？”
曹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苏清月感到陌生的寒意。
“不，我们不是配合。我们是去利用。”
“林凡对旧体育馆的怨灵念念不忘，说明那里的确藏着他记忆中非常重要的机缘。这样一个强大的怨灵，就算是我们，要解决也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有了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勇士’，愿意主动替我们去消耗怨灵的力量，甚至可能替我们清扫掉路上所有的小麻烦。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这叫，废物利用。”
曹绝平静的说出最后四个字。
苏清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曹绝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气。
这个男人的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玩家”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里，似乎万事万物，包括敌人的阴谋，都只是可以被计算、被利用的资源。
他不是在破解规则，他是在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他规则中的一部分。
这一刻，苏清月看着曹绝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最后，又转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彻底信服。
“走吧，好戏就快开场了。”
曹绝说完，率先走出了教室。
两人没有立刻前往旧体育馆，而是绕到了旁边一栋废弃教学楼的楼顶。
这里地势很高，视野开阔，刚好能将整个旧体育馆门口的区域尽收眼底。
深夜的风在楼顶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他们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瞄准镜。
没过多久。
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通往体育馆的小路上。
正是林凡和他仅剩的那名手下。
那个手下显然被吓破了胆，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几次都想转身逃跑。
“废物！给我站住！”
林凡压低了声音怒斥，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怕什么！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手下哭丧着脸：“凡哥，我……我真的不行了，那个阿强死得太惨了，我……”
“闭嘴！”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十枚闪着微光的魂晶，塞到那手下的手里。
“拿着！这是预付给你的报酬！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倍！”
“只要你听我的，我们就能干掉里面的东西，到时候里面的宝贝都是我们的！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在威逼和利诱之下，那名手下终于止住了后退的脚步，但脸上的恐惧却没有丝毫减少。
这一幕，将林凡的色厉内荏和他们那貌合神离的团队关系，暴露得一览无余。
曹绝在楼顶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凡带着他那个几乎是靠拖拽才跟上的手下，终于走到了旧体育馆那两扇巨大的铁门前。
为了给手下，也更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充满自信的声音，大声说出了他的“预言”。
“听好了！里面的怨灵虽然很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害怕巨大的声响！”
“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闪光爆音弹’，等会儿我们进去，听我指挥，一起扔出去，就能瞬间削弱它的力量！到时候，它就是我们砧板上的肉！”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了几个用胶带缠绕的、看起来无比粗糙的自制道具，在手下眼前晃了晃。
黑暗中，曹绝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苏清月低声说道。
“看。”
“拙劣的演员，开始宣布他那漏洞百出的剧本了。”
体育馆前。
林凡和他那个瑟瑟发抖的手下，各自握紧了手中的“闪光爆音弹”。
他们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凡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推！”
两人合力，猛地推开了那两扇锈迹斑斑、无比沉重的铁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
林凡和他的手下，迈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
两扇大门，缓缓地，自动地合上了。
“哐当！”
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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